第5章 金田在望(1/2)
遭遇土匪袭击后的行程,明显加快了节奏,警戒也加强了许多。
石镇吉似乎急於將这支拖家带口的队伍带到相对安全的金田核心区。
又走了两日,地势逐渐开阔,人类活动的痕跡愈发密集。
被千百双脚踩踏得泥泞不堪的道路、路边倾倒的废弃箩筐、远处山坳里连绵升起的炊烟。
空气里除了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开始混杂著人群聚居特有的、微妙的烟火与排泄物混合的味道。
一种混合著期待、不安与隱隱亢奋的躁动,在队伍中无声地蔓延。
“前面转过那个山口,就能望见金田村了!”嚮导,那位本地客家猎户,指著前方,声音里带著终於完成任务般的释然。
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语。
金田,这个在黄先生口中被反覆描绘、在石镇吉这些“老兄弟”心中如同圣地般的存在,终於近在眼前。
然而,当队伍真正转过山口,眼前展现的景象,却远比林启想像中更为……磅礴而混乱。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广阔谷地,潯江支流蜿蜒而过。
目力所及,山坡上、田垄间、河滩旁,密密麻麻布满了各式各样简陋的窝棚、草寮、甚至只是用树枝和破布搭成的遮阳处。
数不清的人头在其中攒动,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正在沸腾的蚂蚁窝。
红色的、黄色的、杂色的头巾点点散落,更多的则是衣衫襤褸、未做標识的普通百姓。
喧囂声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隨风传来,那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劳作、交谈、爭吵、祈祷匯成的背景音。
与其说是一座军营,不如说是一个骤然膨胀了数十倍的巨型贫民窟,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捏合成一个整体。
“这……这就是金田?”林三福张大了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林佑德也眉头紧锁,眼前的“圣地”,似乎与他想像中秩序井然的“互保之所”相去甚远。
石镇吉看著眾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似是自豪,又似是凝重。
他提高声音喝道:“莫要大惊小怪!天下穷苦兄弟皆来投奔,自然人多!各营各馆,自有法度!跟紧了,莫要走散!”
队伍继续前行,越是靠近谷地中心,遇到的队伍就越多。
有的队伍旗帜鲜明,队列相对整齐,成员精神抖擞;有的则如同流民,拖儿带女,神情惶惑。
林启看到一群头裹黄巾的汉子正押送著几辆满载稻穀的独轮车,大声吆喝著让路;
另一处空地上,几十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儿童正排队从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领取稀粥,几个头目模样的人在旁记录。
远处还隱约传来整齐的呼喝声,像是有队伍在操练。
这就是“团营”。
林启心中瞭然。
这是拜上帝会核心领导层,以宗教和“共享太平”为號召,將分散在广西各地的贫困农民、烧炭工、矿工以及像林家这样的受害客家人,进行的一次大规模、急就章式的军事化集结。
生机与混乱並存,希望与危机共生。
石镇吉的队伍没有进入那片最嘈杂的核心区,而是被引向靠近西山脚下一处相对规整的营地。
营门有手持长矛、神情严肃的哨兵把守,进出者需验看腰牌或听口令。
营內竹棚排列略显齐整,留有空地作为校场。
“到地方了!”
石镇吉勒住马,转身面对疲惫不堪的队伍,“此地乃左二军先锋营驻地。尔等在此听候编派!”
很快,几名穿著號褂、头目模样的人前来接洽。
繁琐的登记、编伍工作再次开始,但比起石镇吉队伍內部的简易管理,这里的手续显然更为严格和系统。
林启一家再次面临分离。
这一次的分別比在林屋寨外更为决绝。
阿妈与其他妇孺被一队女兵带走,前往山谷另一侧专门设立的“女营”。
分別时,阿妈死死抓著林启的手,眼泪无声地流淌,却不敢放声大哭,因为周围巡视的女兵目光严厉。
林佑德和林三福被编入一个新成立的“卒”,主要从事筑营、搬运等劳役。
而林启,则被石镇吉单独叫出。
“林启,”石镇吉看著他,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我观察你一路,有力气,有胆色,临事不乱,更难得识得几个字。留在普通营伍,埋没了。”
他顿了顿,指向营地深处一座更高大些的竹棚。
“那里是『圣兵营』的招募处。我已向管营的师兄举荐了你。能不能进去,能学到几分本事,看你自己的造化。记住,进去了,便是『老兄弟』眼中的新苗子,表现好,前程远大;若是怂了、懒了,立刻就会被踢出来,以后也难有出头之日。明白吗?”
林启心头一震,抱拳肃然道:“谢石头领栽培!林启定当尽力,不负所望!”
“去吧。”石镇吉摆摆手,转身离去,背影乾脆利落。
林启知道,这或许就是石镇吉对他“石堆阻敌”那份赏识的兑现,一次宝贵的机会。
“圣兵营”的招募处排著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些精壮的青年,眼神里带著渴望与忐忑。
负责甄选的是个麵皮焦黄、左颊带疤的汉子,三十来岁,眼神冷硬如铁,声音沙哑,每问几句话,便上下打量一番,仿佛要用目光把人剐一遍。而他身旁有人正在负责记录。
轮到林启。疤脸汉子抬眼看他:“姓名,籍贯,何人举荐?”
“林启,桂平紫荆山林屋寨客家,先锋营石镇吉石头领举荐。”
“石镇吉?”疤脸汉子眉梢微动,再次仔细看了看林启,“他举荐,必有缘由。有何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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