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诗惊京都(1/2)
京都的夜,从未如此沸腾过。
往常这个时候,除了流晶河畔的花船和几处彻夜笙歌的青楼,大半个京都都该沉入梦乡。但今晚,无数盏灯火在各个府邸的书房中亮起。
所有的议论,所有的惊嘆,甚至所有的嫉妒与恐惧,都围绕著同一首诗,同一个名字。
范閒。
那个来自澹州的私生子,那个被传言粗鄙不堪的少年,在靖王府的诗会上,用一首《登高》,生生地把京都文坛引以为傲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又一遍。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这十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以惊人的速度穿透了高墙深院,摆上了庆国最有权势那几人的案头。
……
皇宫,御书房。
这里是庆国权力的中枢,也是全天下最安静、最压抑的地方。
庆帝依旧穿著那身宽鬆隨意的黑袍,半躺在软塌上。他的手里並没有拿奏摺,而是拿著一张宣纸。纸上的墨跡未乾,显然是宫里的誊抄手刚刚送来的。
洪四痒佝僂著身子,站在阴影里,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木雕。
庆帝看了很久。
久到蜡烛都烧短了一寸。
“好诗。”
庆帝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单纯的在评价这首诗本身。
“风急天高,渚清沙白。这起笔的气象,便已压倒了京都那帮只会无病呻吟的才子。”
庆帝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停在了那句千古名句上。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大气磅礴,却又悲凉入骨。这不仅是写景,更是写命。写这天地之大,写这人之渺小。”
庆帝放下纸张,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洪四痒。
“只是……这诗,暮气太重了。”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浊酒杯。”
庆帝微微皱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写出来的?这分明是一个饱经风霜、流离失所、甚至对人生彻底绝望的老人,在生命的尽头髮出的一声嘆息。”
“范閒那小子,从小在澹州锦衣玉食,有老太太护著,有五竹守著,除了没爹没娘,他受过什么苦?哪里来的这般心境?”
洪四痒在阴影中低声回道:“陛下,老奴也觉得蹊蹺。但这首诗,確確实实是范閒在靖王府后花园,当著几百人的面,一步一吟作出来的。在此之前,世间从未有过此诗的流传。”
“那就更这就是意思了。”
庆帝站起身,赤著脚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叶轻眉的儿子,有些妖孽,倒也正常。”
提到那个名字,御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庆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既然他有这个才名,那就让他扬。名声越大,盯著他的人就越多。朕倒要看看,这块磨刀石,究竟够不够硬。”
“那……范墨呢?”洪四痒突然问道,“那个残废大少爷,在诗会上可是出尽了风头,几句话把路敬之气晕了。”
“他?”
庆帝轻笑一声,似乎並未放在心上。
“嘴皮子利索,那是隨了范建的精明。至於那股子狠劲……一个废人,如果不狠一点,怎么保护自己?”
“不用管他。只要他那两条腿站不起来,只要他体內没有真气,他就是个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的可怜虫。让他活著吧,算是朕给范建的恩典。”
……
广信宫。
与御书房的深沉不同,这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疯狂与暴虐。
“啪!”
一声脆响。
一只精致的玉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地毯。
长公主李云睿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那张美艷绝伦的脸,眼神却阴毒得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在她面前的地上,散落著一堆被撕碎的纸屑。
那是《登高》的抄本。
“好一个诗仙!好一个范閒!”
李云睿咬牙切齿,修长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个乡下来的野种,是个只会打架的武夫。没想到……他竟然还藏著这一手!”
“《登高》……呵呵,《登高》!”
“这首诗一出,他在京都文坛的地位就稳了。那些读书人会把他捧上神坛,甚至陛下也会对他另眼相看!”
李云睿猛地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宫女,歇斯底里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叶轻眉那个贱人死了这么多年,她的儿子还要来噁心我?!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要落在她儿子头上?!”
她恨。
她恨叶轻眉抢走了庆帝的心,恨叶轻眉留下的內库成了她必须交出去的权力,更恨如今叶轻眉的儿子竟然如此优秀!
这让她感到了恐惧。
如果范閒只是个草包,她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他。可现在,范閒有了“诗仙”的光环,杀他的代价就变大了。
“殿下息怒……”宫女瑟瑟发抖。
“息怒?我怎么息怒!”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而残忍。
“有些才华,確实是好事。”
“但是范閒,你不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越有才华的人,死得越快。”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李云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想出名,那我就帮你一把。我要让你爬得更高,然后再把你狠狠地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来人。”
“在。”
“传信给燕小乙。”李云睿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让他不用顾忌了。既然范閒喜欢去庆庙,喜欢去靖王府,那就让他在回家的路上,彻底消失。”
“哪怕是把京都翻过来,我也要看到他的尸体!”
……
范府,后院。
相比於外界的风起云涌,范府今夜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范閒一战成名,不仅仅是给自己长了脸,更是给范家爭了光。
正厅內,灯火通明。
范建难得地没有板著脸,而是满面红光,甚至破天荒地让人开了一坛珍藏多年的陈酿。
“好!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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