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锦衣如旧,歹人入室(1/2)
“像……真像啊……”
昏暗的土屋里,髮髻半白的老妇人站在秦河面前,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她伸出枯瘦的手,轻柔地抚平秦河衣襟上的褶皱,眼中泛起了水汽。
秦河穿著身靛青棉布长衫,整个人都显得板正挺拔了不少。
没了脏兮兮的短打,他这清俊模样,倒真像是读书人。
老妇人看得有些痴了,忽地胸口一闷,偏过头捂著嘴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桂婶,您仔细著些身子。”
秦河心里一紧,连忙上前去搀,关切道:“回头我顺道给您抓几副润肺的药草回来,这秋燥最是伤人。”
眼前这位便是张伯的结髮妻子,秦河素日里唤作桂婶。
其实秦河心里亮堂,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两家刚走动那会儿,桂婶第一次见著他,便是这般拉著他的手不放,嘴里一直念叨著“我的虎子”。
后来听张伯提起,他们的儿子若还活著,身量岁数和秦河差不多。
只可惜,好人命苦,十年前一场意外,孩子就那么没了。
张伯在石场里护著自己,大抵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他那苦命孩儿的影吧。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份恩情是实打实的。
“行了,別在这招她的眼泪了。”
张伯走上前去帮老伴顺著气,又扶著她坐回炕上,转过头衝著秦河摆了摆手:
“老婆子就是见不得这衣裳,你小子赶紧进城吧,正事要紧,早去早回,別在外头瞎晃荡。”
秦河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乖巧地坐在一张矮凳上的秦安。
秦安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身子绷得有些紧。
秦河蹲下身,直视著弟弟的眼睛。
“在这好生待著,帮大爷大娘干点活计,切莫乱跑。”
秦安点了点小脑袋,可眼神里藏著几分不安。
“阿兄……”他小声唤了一句,手指揪住了秦河的一片衣角,“你一定要当心,我在张伯家等你回来。”
对於秦安来说,自家阿兄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也是整个天。
这天若是塌了,他的世界也就彻底黑了。
秦河心头被撞了一下。
他用力地揉了一把弟弟的头髮,起身推门而去。
夕阳正好掛在西山头。
漫天红霞,將秦河的背影拉得修长。
……
过了县城的瓮城门洞。
磐石县的城西主街上,天色擦黑,依旧透著热乎气。
沿街的商铺次第掛起了红红绿绿的灯笼,几家酒楼的窗格子里飘出脂粉香和肉香味,混杂著丝竹管弦的乐声,將天色烫热了几分。
街面上哪怕是大旱之年,也有身穿綾罗绸缎的公子哥,提著鸟笼,搂著姑娘招摇过市。
秦河目光清冷地扫过这一幕幕。
这就是磐石县的內城。
富人的销金窟,穷人的鬼门关。
这高墙里红漆木桌上漏下来一点残羹冷炙,都比外面人命还要金贵。
“迟早有一天我也要住进城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秦河在心里漠然念了一句,没做停留,快步穿过喧闹的主街,拐进了一条青石窄巷。
巷口歪歪扭扭地掛著一面布招子。
写著三个金漆大字——聚源当。
秦河一脚踏进了半开半掩的厚重木门。
当铺里的光线比外头还要昏暗几分。
柜檯修得极高,这是行里俗称的遮羞板,既为了防抢,更是为了在气势上先压客人一头。
半人高的柜檯后面只点著一盏桐油灯,坐著个尖嘴猴腮,留著八字鬍的中年朝奉。
他见有人进来,眼皮抬了不到一半,目光在靛青棉衫上一扫而过,又沉了下去。
这种点数上门的,多半是家里揭不开锅的穷酸。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屁股没从圈椅上挪动分毫,拖著片儿汤话哼道:
“当票要死还是要活啊?
破铜烂铁不收,神主牌位不当,若只是换俩馒头钱,出门左转那是粥棚……”
话里话外的轻慢,秦河听的仔细,心里门清。
自己就算穿了这身棉衫,看著也不过是个稍微体面点的落魄户,入不得这势利眼。
秦河快步走到柜檯前,既不踮脚去求,也不仰头去看,迅速从襠下一掏。
他把一个粗布小包轻轻放在黑漆木柜面上。
“劳驾掌柜的掌掌眼,看看这块料子,在这磐石县里,值几条命钱?”
朝奉闻言,稀疏眉毛向上一挑,嗤笑一声。
值几条命钱?
好大的口气。
这年头他见过的穷鬼多了去了。
多得是拿著块河滩上捡来的鹅卵石,或是把祖上传下来的鎏金铜簪子当成真金,跑到当铺里红著眼拍桌子,咋咋呼呼说是稀世珍宝的疯子。
无非就是想借著嗓门大,多讹三五文活命钱罢了。
朝奉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有了底。
但他终究是吃这碗饭的,心里再怎么腻歪,面上的过场还是得走完。
朝奉懒得去碰那个粗布包,隨手抓起桌案上的摺扇,用扇柄尾端对著包裹布角,漫不经心地向外一挑。
“我倒要看看,你这到底是哪门子的……”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一挑之下,严实的粗布散开了一条指缝宽的缺口。
恰逢昏黄的桐油灯火苗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明一暗的光影交错间,原本乌沉沉的粗布缝隙里,陡然睁开了一只幽邃的碧眼。
扑面而来的油润水头,狠狠扎进了朝奉的眼珠子里。
“噌!”
刚才还瘫在圈椅里的朝奉,一下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在这行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有些东西压根不需要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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