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破局(2/2)
恰在此时,沉重的脚步如闷雷般迫近,一股硝烟与寒风卷进大堂。
鰲拜虬髯怒张,双目赤红,显然是刚从城防一线赶回。
“雷兴!”鰲拜的满语吼声震得樑柱微颤,他甚至省却了官职称呼,“你听见没有?!”
“炸了!”
“张忻那老狗的窝让人端上了天!”
“这就是你用的人!”
“我们在那存的火药全完了,是不是外面那群撞门的尼堪杂种乾的?”
“还是你手底下那些汉官出了內鬼?!”
他杀气腾腾,手已按在刀柄上,目光如刀般剐向雷兴,显然將部分责任归咎於这位汉军旗出身的巡抚控场不力。
雷兴虽然官职大他一头。
但终究是汉人。
暴怒之下的鰲拜可顾不了那么多。
“鰲章京少安毋躁。”雷兴深深的吐了口气,强压住了心中的怒意,正色说道:“贼人狡猾,內外勾连,趁我大军注意力被城外乱民吸引,突施冷箭,毁我仓储,乱我民心,其心可诛!”
和鰲拜这种人他无法去解释著其中的深刻用意,也无需与他解释,只需要做出符合后者心性的选择便足够了。
“然,由此可见,城內魑魅魍魎已猖獗至斯,绝非疥癣之疾!”
“彼辈既敢炸毁军资,下一步恐有更烈之举。”
“城外那些暴民,看似乌合之眾,焉知不是內贼用以牵制我主力的幌子?”
“传我將令!”
“满城各门守军,即刻转入战时戒备!弓弩火器,全部上阵!”
“著令……镇压!”
最后两字,斩钉截铁,带著铁血之气。
他不打算再等了。
无论能否抓住那“太子”,天津城的稳定才是底线。
雷兴为何要让孙肇兴全权处理此事?
就是因为他看出了孙肇兴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心性,同样还有天津城当今的不稳定性。
成群结队的流民是一方面。
关键还是那《抗清手册》的蔓延。
在足够多的难民基数之下,如今又有了这种东西,稍有不慎便很可能阴沟里翻船。
他必须將城中的难民彻底梳理一遍,把所有不安定的苗头都掐灭在可控范围內。
而这种脏事,自是要交给孙肇兴这种人来办。
只可惜,孙肇兴让他失望了。
“此外——”雷兴眼中寒光一闪,补充道,“立刻派人搜查孙肇兴,绝不可让这个废物趁乱脱逃,或再捅出娄子!”
闻言,鰲拜脸上那股针对雷兴的迁怒之色才稍霽,他重重哼了一声,对这个处理並无异议,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不再多言,按著腰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鎧甲鏗鏘声中透出一股嗜血的兴奋——早该如此!跟那些泥腿子废什么话!
片刻之后。
满城之外,那如同沸腾潮水般的嘶喊与撞击声,骤然被一道更加冷酷、整齐的巨响劈开!
那是真正的箭矢破空匯成的尖啸!
是密集的马蹄踏碎地面的闷雷!
是刀锋砍入血肉的钝响与濒死的惨嚎!
清军不再“演戏”。
精锐的马队如同黑色的铁犁,从洞开的城门內汹涌而出,无情地切入混乱的人群;步卒结阵推进,刀枪並举,见人便砍;墙头的弓弩手也不再“射偏”,箭雨带著精准的死亡气息泼洒而下。
狂热,在绝对的组织与暴力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先前被怒意和虚幻希望点燃的勇气,在同伴飞溅的鲜血和悽厉的哀鸣中,瞬间被最原始的恐惧取代。
“跑啊——!”
“韃子真杀人了!快逃!”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绝望呼喊,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拥挤的人群顿时崩溃,从向前衝击的狂潮,变成了向后奔逃的溃散洪流。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人们互相推搡、践踏,只为离那扇已然化为地狱入口的城门远一些,再远一些。
也好在这一次的爆炸完全打破了清军的筹划。
百姓们根本未能来得及完全步入清军的圈套,这才给他们留下了逃命的空间。
当然也会有伤亡,而且绝不会少。
刀箭无眼,铁蹄无情,溃散中自相践踏而死者,恐怕亦不在少数。
但也正应了朱慈烺的那句话。
这世道,他救不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