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为天下谋生路(1/2)
这场混乱整整持续了两日,这才终於勉强显露出停歇的跡象。
无人能確切统计街头巷尾究竟倒下了多少躯体,也无人能完全清点清楚,那场映红半片夜空的爆炸与后续的镇压,究竟让清军损失了多少紧要的火器储备。
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经此一番铁腕清洗与血腥屠戮,天津城內先前那股躁动不安、隱有沸腾之势的民气,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即便是那些曾因严密封锁而敢於当面唾骂的泼悍之徒,此刻也闭紧了嘴巴,缩回了窝棚深处。
空气里瀰漫的浓重血腥味与燃烧后的焦臭,混合著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了短暂的愤怒。
当刀斧真切地落到脖颈上,当箭矢成排地收割生命,纯粹的暴力展示足以碾碎大部分未经组织的反抗意志。
面对清军愈发严密的封锁与巡逻,侥倖存活下来的百姓眼中只剩下麻木与畏缩,仿佛那短暂燃起的火星已被彻底浇灭,连余烬都不敢留存。
......
三合小院內。
与外界肃杀压抑的氛围相比,这小院显得过分平静,甚至有种诡异的安寧。
唯有二虎与高鹤年陪在朱慈烺身旁。
刚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朱慈烺此时自是要停上一停,以免露出破绽。
此刻,朱慈烺正在房间之內仔细端详著二虎弄出来的火銃。
明清之际的火器,已然走过漫长路程,绝非粗陋不堪之物。
朱慈烺手中的这柄火銃,入手沉实。
整个銃管由精铁卷制再经钻膛而成,长约三尺有余,銃口外缘微微扩开成盏口状,銃身木托因时常擦拭握持而显得光滑,尾部有弯鉤状的銃床,可依託於城垛或支架发射。
显然是一桿军中制式的手銃,或许更接近晚明仿製改良自西洋的“鲁密銃”或“掣电銃”一类的款式。
指尖抚过冰冷的銃身,朱慈烺思绪有些飘远。
平心而论,那位自縊於煤山的崇禎皇帝,绝非“昏聵”二字可以简单概括。
他確曾竭力试图挽狂澜於既倒,只是……能力终究未能匹配危局,更挡不住整个体系从根子里的腐朽与崩塌。
如今想来,徒留嘆息。
他收敛心神,將目光从火銃上移开,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二虎,眼神略显复杂,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铁傢伙,问道:“既然冒险带回了这火銃……为何不顺手拿些配套的火药弹子?”
“光有銃,无药无弹,与烧火棍何异?”
二虎闻言,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些微窘迫,他抬手用力挠了挠后脑勺,訕訕道:“殿下……俺们几个,哪认得这些衙门里的铁疙瘩到底是个啥?”
“当时黑灯瞎火,心里又急,瞅著这玩意儿用布包得严实,样子也怪,觉著……觉著可能是个厉害傢伙,就顺手抄上了。”
“那黑乎乎的药粉和些零碎小子……俺们真没留意,也不懂那是跟这铁管子配著使的。”
他这话说得实在。
对他们这些不久前还是田间地头刨食的汉子而言,火銃仍是传闻中官军才有的“厉害物件”,具体如何使用、需何物配合,全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能认出这是件“兵器”而非废铁,已是极限。
朱慈烺听罢,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將火銃轻轻放在桌上。
万事开头难。
这火銃的出现確实是让他生出了许多不同的想法,但这一切对於当下的局势而言也確实太远了一些。
一旁的高鹤年此时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与前些时日不同,他如今已然算是莫名融入到了朱慈烺的这些队伍之中,“忠诚”二字亦是喊得愈发顺嘴。
“殿下,我等接下来如何?”高鹤年自然而然地开口询问,语气中已无昔日那份小心翼翼的负担,但说到此处时,他的表情依旧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
他仍旧看不见明確的活路。
纵使朱慈烺已搅动出这般骇人的风云,但对於他们自身被困天津的险境,似乎並无直接助益。
起初,高鹤年猜测朱慈烺或会趁清军全力镇压城外乱民、城內注意力分散之际,凭藉二虎这批敢死之士,拼力寻机突围南走。
这虽冒险,却总存一线希望。
可他未曾料到,朱慈烺竟似全然无意於此,从始至终安坐院中,竟无丝毫急於脱身的意思,仿佛……不愿离开天津一般。
听闻此问,朱慈烺神色也郑重起来。
他看向高鹤年,语气清晰而认真:“且等著。”
並非是他故作玄虚。
实则只是因为局势所迫。
此番的成功定然会让清廷更加警惕,接下来的局势肯定有变,他只能顺著大势而为,择机破局。
“殿下……”高鹤年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终是下了决心,“奴婢有句僭越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朱慈烺頷首。
高鹤年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奴婢深知殿下仁心,顾念生民。”
“然则如今山河破碎,社稷危殆,殿下身系天下之望,万望以保全自身为重!”
他稍稍加重了最后几字的语气。
如今的他是真正认可了朱慈烺的能力与手腕,甚至隱隱生出一丝“此子或真能成事”的错觉。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生忧虑。
一路行来,他看得分明,朱慈烺行事固然果决,乃至不乏狠辣,可每每面对顛沛流离的寻常百姓时,那份“能救一人便救一人”的坚持却从未动摇。
再加上此番坚持滯留天津的异常之举,不由得让他担心,这位殿下是否因顾念城中聚集的万千难民,而甘愿身陷险地,错失良机。
换言之——朱慈烺固然做成了几件震动津门的大事,可於他自身脱困的“大业”而言,这些事似乎並未带来立竿见影的益处。
他高鹤年已决心押注,自然期盼看到更切实、更关乎自身安危前程的“下一步”。
朱慈烺岂会不明他的心思?
略作沉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我们,並非什么都没做。”
“嗯?”高鹤年微微一怔。
“烧毁的那批火器,纵非全部,亦足令清军南下之势稍缓,这便是为我们、也为江南,挣来了更多喘息之机。”
“城外遭镇压的百姓,看似惊惧蛰伏,斗志已失。”朱慈烺目光微凝,“然则血仇既深,怨气未消,只差一缕火星,或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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