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下人之天下(1/2)
日头西斜。
三合小院之內依旧平静。
虽然自那日夜里闹出乱子后,清军派人来搜查过,但也只是可以贿赂的辫子兵,根本算不上什么危险。
此时,院中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风吹过枯藤的窸窣声。
朱慈烺坐在正房门槛內的一张小凳上,就著天光,手里无意识地捻著一截枯草。
高鹤年则垂手立在檐下的阴影里,低眉顺眼,这几日下来,他面上那点挣扎与不甘已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了恭顺。
“吱呀”一声,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一个精悍的汉子侧身闪入,正是二虎留下用来保护朱慈烺並且与外界联繫的人之一,名叫石柱。
他快步走到朱慈烺跟前,抱了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外头风声更紧了。”
朱慈烺抬眼:“怎么说?”
“港口那边,韃子巡查的兵马多了近一倍,专盯著聚堆说话的、面生的,盘问得贼细。”
“码头上昨日还拖走了两个人,说是形跡可疑,眼下不知死活。”
石柱语速很快,“城里几条主街,夜里的巡哨也密了不少。”
“还有……咱们弟兄留意到,似乎另有两三拨人,也在暗地里打听『朱明』和那些『说法』的来路,行踪鬼祟,不像是官面上的人。”
正如朱慈烺预料一般。
在有著足够基数的难民群体之下,这《抗清手册》之中的內容流传的十分迅速。
短短数日时间,便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虽然二虎莫名其妙的將“朱明”的名號给弄了出来,让朱慈烺有些意外,不过却也全都在掌控之中。
很显然,水已经完全被他搅乱了。
朱慈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告诉弟兄们,一切照旧,但要再加三分小心。”
“非必要,暂缓与人深谈,莫要深耕。”
“是。”石柱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问,“公子,要不要让二哥他们先避一避风头?”
“不必。”朱慈烺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决,“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是把眼睛放亮,耳朵竖尖。”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让二虎按计划行事。”
“去吧。”
石柱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院门。
院子里重归寂静。
阴影里,高鹤年的眼皮微微抬了抬,目光掠过空荡荡的院门,又落回朱慈烺沉静的侧脸上,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了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几日他一直如此,很少开口。
这也与他如今的处境有关。
他已被无形地排除在核心之外。
朱慈烺虽未刻意针对他,但对於一个尚不可全信之人,朱慈烺自然不可能和盘托出所有计划。
高鹤年心里也清楚,知道自己对如今的朱慈烺而言已非必需,更不敢多问,生怕连这点“有用”的余地都失去。
正默然间,朱慈烺却仿佛是脑后生了眼睛,淡淡开口:“高伴伴有话要说?”
高鹤年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向前挪了半步,声音乾涩:“殿下……奴婢心里实在有些憋闷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朱慈烺將那截枯草隨手丟在地上,这才转头看向他。
这宦官虽已非必要,但终究是“太子”身份的一道活凭证,倒也不至於完全忽视。
闻言,高鹤年的眼神顿时一亮,深吸了一口气:“殿下让二虎他们在外头散播那些……法子,奴婢知道是为长远计。”
“可如今,清虏显然已察觉有异,搜查一日严过一日。”
“这般下去,万一……万一真引来了大队人马,铁了心將这天津城翻个底朝天……”
他的话停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再明白不过。
在他看来,朱慈烺此举无异於在刀口舔血,太过天真。
难不成真以为靠著那些散兵游勇、几句流言,就能撼动已据北地的清廷?
朱慈烺静静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反问了一句:“你觉得,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自然是……我大明的天下。”高鹤年几乎是下意识的说道。
“是吗?”朱慈烺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他,“那三百年前,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是蒙古人的。”
“再往前呢?”
“是赵宋的,是李唐的,是杨隋的……山河更替,社稷倾覆,终究只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罢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微光:“高伴伴,你熟读史书,当知我朝太祖高皇帝起於微末之时,是何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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