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东宫宦官(2/2)
而那人也是直至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力气后,这才回过神来,迎上朱明审视的眼神,嘴唇嚅动了几下,方低声答道:“恩公……”
“在下名叫高鹤年,乃是顺天府大兴县农户……”
他答得已算快,可朱明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而一瞬间,他的心中亦是瞭然。
这年月,身怀宫內之物,又刻意隱瞒来歷,剩下的可能,便不多了。
唯有宦官。
毕竟也唯有宦官才会隱瞒身份,以免被他人知晓,惨遭报復。
而且此人很可能是曾在东宫当差的宦官。
若非如此的话,此人手中绝不可能有所属东宫的印綬。
再想起此人先前流露过去江南的意图,朱明心中推测愈发明晰。
按时间推算,南明朝廷此时应已初步站稳脚跟。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宦海沉浮自古如此。
他若真是宦官,却偏要在此时冒险南奔,要么江南有故旧可投,要么……他身上带著某样东西,足以让江南那边不得不收下他。
念头转到这儿,朱明目光不由扫过高鹤年下身,隨即十分隨意的移开。
他没打算戳破。
只要不是清廷关注的那几个必得之人,具体是何身份,对他而言並不紧要。
而且若真如自己所料,这人反倒救对了——往后若能逃到南方,诸多关节需疏通,有个熟悉宫內规矩的人在身旁,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没再多话,闭上了眼。
疲乏如潮水涌来,连日逃亡、心神紧绷,消耗早已超出极限。
可即便睏倦至此,他也睡不沉,远处时而便会传来的马蹄声、隱约的惨嚎,总在將醒未醒时割裂睡意。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一阵人语隨著脚步声逼近。
是汉话,字正腔圆,却透著股地痞的油滑:“呸!跑一夜,屁都没有!”
“急啥?张各庄的人至少藏了几百个,还有那李老六家也肯定藏著!他媳妇怀胎不到三月,能跑哪去?”
“嘿,是这理!”
“李老六把那婆娘当宝,绝捨不得丟。找出来就是两笔赏,一个没剃髮的男丁,一个能干活的女人。”
“王五爷说了,帮旗人老爷清地方,按人头给钱,死硬不剃的,一个脑袋五钱银子!”
“钱倒是小事……李家听说有点家底,摸进去,说不定能捞点硬的。”
“呸!值钱东西早叫前面那波韃……旗人老爷刮乾净了!”
“嘘!嘴上把点门!”
脚步声就在洼地外的坡上打转,枯草被踩得簌簌响,连粗重的呼吸都隱约可闻。
朱明早已清醒,每一寸肌肉都绷著,手缓缓摸向怀里的菜刀,一旁的高鹤年更是嚇得魂不附体,死死咬住手背。
朱明並没有衝动。
十六岁的臂骨,能扼住一个惊慌的宦官,却劈不开几条壮汉的脑壳。
动,就是死。
他只能赌。
赌这群地痞发现不了他,或者能被他嚇退。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撞在耳膜上,朱明握著刀的手也是越来越紧。
但,他赌对了!
那几人停在坡上嘀咕了几句,似乎嫌这洼地太浅,藏不住人。
相互抱怨了几句后,脚步声便懒散远去,径直越过土坡,消失在了另一头。
就连风声都仿佛是停了下来。
朱明狠狠的喘了口粗气,握刀的手鬆开时,指尖都在发麻。
他侧过头,从草叶间隙望出去——
晨光稀薄,正好照见那几个晃悠远去的背影,每人脑后都拖著一根辫子,隨著步伐一甩一甩。
那张狂的背影,叠在远处隱约传来的哭喊声里,扎眼得令人心头髮冷。
朱明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但此刻的他已然无暇顾及太多,心中危机感大作。
这附近有村子!
听这几人的对话,村子里显然是有很多人在逃。
朱明虽然承继了前身的记忆,对附近的情况也算了解一二,可这一路奔波哪里还能走的太过详细?
若是当真让这几个汉奸找到线索,清军定然大规模搜查此地,杀鸡儆猴。
而以他目前的速度,但凡清军大规模搜查,他岂不是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