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三条路(1/2)
哭了许久,嗓子哑了,连抽噎的力气都耗尽了。
孙雪娥瘫坐在门边,绝望像冰冷的河水,一寸寸將她淹没。
她抬头看著西门府高耸的院墙,墙內透出的灯火温暖明亮,却已与她再无干係。
孙雪娥在巷子的阴影里蜷缩了许久,直到夜风吹透了单薄的衣衫,冻得她牙关打颤,才从麻木中惊醒。
“来旺……”一个名字从她心底冒了出来,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稻草。
来旺是府里长大的僕役,那个嘴甜身健的汉子,曾在她身上说过多少温存话,许过多少糊涂愿。
可念头刚起,就被她自己掐灭。
如今来旺去了广府未归,家里还有个婆娘宋惠莲,就算他回来了,又能如何能容得下她。
再说一个家奴,难道还敢收留主家撵出来的女人?
孙雪娥將玳安给的细软紧紧抱在怀里。
那几两碎银子,被她死死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她站起身,像个孤魂野鬼,漫无目的地匯入街上的人流。
华灯初上,酒楼妓馆的喧闹与她无关;食摊上飘来的食物香气,让她空空如也的胃部一阵阵痉挛。
必须找个落脚的地方,否则今夜就要冻死街头。
她看见一处车马店门口,一个店伙正在铡草料,便鼓起勇气上前,低声道:“这位哥儿,动问一声,贵店可需帮工的人?奴……我愿做些浆洗洒扫、烧火做饭的活计。”
那店伙停下手,叼著草根,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她白皙的脖颈和那双不似粗使的手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娘子,你这礼数、这声口,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吧?俺们这店来往的都是粗汉,可不敢用你这样的人。没个保人,来歷不明,若少了东西,或是官差来问,俺们跟谁说理去?快走快走!”
孙雪娥的脸色一白,只好默默走开。
她又怯生生问了一家绸缎庄的后门,那管事的妈妈倒还和气,却也是摇头:“姐儿,不是我不帮你。这铺子里都是精细货物,用人首要根脚清白。你既无保人,又无夫家娘家可寻,我们实在不敢收留。”
她又尝试问了几家,不是被拒之门外,就是对方提出让她难以接受的、隱含齷齪的条件。
在府里,她虽是下人,要受气,可高墙之內,总有瓦遮头,有一日两餐。
而此刻,她拥有了自由,却连最基本的安稳都失去了。
她忽然明白了这自由身的真正含义。
在大明律下,她这样的人,叫放良。
听著好听,可一旦离了主家,便没了正经的户籍,成了无根的浮萍。
一个来路不明的妇人,想在城里找个正经活计,比登天还难。
没有保人,谁敢用你?
她看著手里的银子。
这能支撑多久?
用完之后呢?
“自由……”她喃喃自语,泪水终於决堤。
......
天还未亮透。
远处城门方向传来第一声鸡鸣,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隨之响起,宣告著黑夜的退去。
孙雪娥从客栈简陋的板床上挣扎起身,浑身酸痛,骨头像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
她摸了摸怀里,那几两碎银子和几件衣物还在,心头稍安,可隨即涌上来的,是更深的茫然。
天亮了,她该去哪?
街面上渐渐有了人声。
码头的脚夫光著膀子,嘴里哈著白气,扛著麻包走向河边。
紧接著,是挑著担子卖早点的,招呼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一股肉包子的香气顺著风飘了过来,孙雪娥的肚子不爭气地擂起鼓来。
她走到一个包子摊前,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正手脚麻利地从蒸笼里夹出热气腾腾的包子。
“要……要两个。”孙雪娥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
老汉抬头瞥了她一眼,见她衣衫虽有些狼狈,却还算乾净,脸上也没什么风尘色,便没多问,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个递给她。
包子是菜馅的,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菜汁混著猪油的香气在嘴里炸开。
孙雪娥几口便吞了下去,一股热流落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就这么站在街角,看著临清城从沉睡中甦醒。
店铺的门板一块块被卸下,伙计们打著哈欠扫著门前的尘土。
大户人家的管事妈妈领著丫鬟,提著菜篮,三三两两地走向市集,嘴里討论著今日的菜价和府里的閒话。
她们的脸上,有抱怨,有疲惫,却都有一种孙雪娥此刻最渴求的东西——安稳。
她们属於一个地方,有一个身份,有一个每天醒来后必须去做的事情。
而她,什么都没有。
一个上午,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荡。
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她躲进一条小巷的屋檐下。
巷子里,一个妇人正坐在门口,一边缝补著手里的旧衣,一边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她脚边,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正追著一只土狗打闹。
那妇人抬起头,看见了孙雪娥,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
孙雪娥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开。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怀里的银子,省著花也撑不过几个月。
她必须找个营生。
可是,她会做什么?
在府里十几年,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手厨艺。
但哪家饭馆会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妇人做大厨?
去给寻常人家做厨娘?
谁又敢用一个没有牙婆作保的陌生人?
牙婆……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孙雪娥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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