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归途(2/2)
独眼的手,按在盅盖上,微微发抖。
所有赌徒,包括那些混混,都屏住了呼吸。
窑洞里只剩下煤油灯晃动的光影,和粗重的喘息声。
盅盖,缓缓掀开。
五点,六点,六点——十七点,大。
窑洞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足足三秒钟,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像见了鬼。
李福贵张著嘴,傻了一样。三角眼捂著手臂,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些混混手里的棍子铁链,“哐当”“哐当”掉在地上。
真的……贏了?
乔正君弯腰,把桌上的钱和粮票一张张收起来,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拍了拍胸口的玉佩,抬头,看著独眼,笑了笑:“运气好。”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
独眼的独眼在抽搐,手在腰间摸了又摸,最终,还是没敢掏出来。
五十块,加上之前输的四十,九十块——这场子半个月的流水,没了。
更关键是,脸丟大了。
“孙德龙在县里…”
乔正君忽然开口,一边把钱揣进怀里,一边问,“最怕谁?”
独眼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不吭声。
“不说也行。”
乔正君转身,搀起瘫软得像滩泥的李福贵,“那我自己打听。”
他扶著李福贵往窑洞口走,走到破草帘前,又停住,回头。
煤油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隱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慑人:
“对了,告诉孙德龙——他要的铁盒,我有点眉目了。正月十五之前,我会去找他。”
说完,掀开草帘,消失在浓黑的夜色里。
窑洞里,煤油灯还在晃。
独眼死死盯著桌上那颗破开的骰子,和那道银亮的水银痕跡,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黑。
最后,他猛地一脚踹翻赌桌!
“操!操他妈的!”
破桌子“哗啦”散架,骰子、破碗、煤油灯滚了一地。
混混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吭声。
那些看热闹的赌徒,悄无声息地往后挪,然后一个接一个,溜出了窑洞。
今晚这事儿,够他们嚼半年的舌头了。
而此刻,窑洞外的土路上,夜风凛冽。
乔正君扶著李福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怀里的玉佩贴著胸口,温温的,像颗活著的心。
钱和粮票在怀里,沉甸甸的。
李福贵走著走著,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兄弟……我对不住你……那玉佩……真不值钱……我就是个混帐……我该死……”
“值不值,我说了算。”
乔正君望著远处县城零星的灯火,声音在风里很稳,“你只要告诉我——这玉佩,从哪儿来的?”
李福贵抽噎著,抹了把脸,冷风一吹,鼻涕眼泪冻在脸上:
“我太爷爷……闯关东的时候,从长白山那边……带出来的……说是祖上传的,但缺了一半,不值钱……我、我实在没辙了才……”
长白山。
又是长白山。
乔正君停下脚步。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惨白一片。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举到月光下。
半弯月亮泛著清冷的光,云纹流转,像活的。
缺口处,参差不齐,等著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