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下沟屯来找茬?(1/2)
天刚麻亮,黑龙河冻得梆硬,四野白茫茫一片死寂。
乔正君带著捕鱼队踩上冰面时,所有人脚步骤然顿住。
昨天他们豁出半条命才凿开的十个冰窟窿,这会儿乌泱泱蹲满了人。
下沟屯的。
二十多號青壮,棉帽檐结满白霜,正围著那些洞口忙活。
撒网的、收线的,呵出的白气混成一片。
冰面上已堆起一小撮鱼,多是巴掌大的鯽鱼壳子、白条子,银鳞在雪光里扎眼。
孙德升背著手站在最大的冰洞旁,眼镜片上蒙著层寒气,眯眼打量著冰面,像在巡视自家仓房。
老赵头火气“腾”地顶到天灵盖,破口就骂:“孙德升!我日你八辈祖宗!脸揣裤襠里了?!”
孙德升慢悠悠转过身,脸上堆起那层冻硬的假笑:
“老赵,六十的人了,火气还这么冲。河是公家的,洞是现成的,咱们下沟屯的老少爷们儿也是饿著肚皮来找食儿,咋,你们靠山屯要独吞?”
“独吞你妈了个逼!”
陈瘸子拖著那条瘸腿就要往前躥,被刘大个死死拽住胳膊,“这洞是我们一鑹一鑹凿开的!冰碴子还带著血筋子!你们这叫明抢!”
“抢?”孙德升身后一个黑铁塔似的汉子“咣当”把铁锹杵在冰上,冰碴子溅起老高,“陈瘸子,你他妈把话嚼碎了再说!这河刻你名了?”
“我们下沟屯的人在自家河道上凿冰下网,犯你家王法了?!”
“就是!你们能捞,我们捞不得?!”
“往年你们少捞了?分过我们半条鱼尾巴?!”
下沟屯的人跟著嚷起来,骂声混著白气,在冰冷的河面上炸开锅。
乔正君没吱声。
他目光挨个扫过那些冰洞,又落在那堆鱼获上。
都是小鱼崽子,最大的不过三四斤,看著一片银光,实则没多少分量。
他心里透亮:经过前两天的狠捞,这片河段的大鱼窝子基本掏空了。
冬天鱼懒,扎堆,一旦老窝被端,剩下的散兵游勇也存不住。
孙德升现在占的这些洞,油水已经刮乾净了,剩点汤渣而已。
他伸手,铁钳似的手掌按在老赵头又欲衝出去的肩膀上,力道沉得让老赵头身子一坠。
“孙支书。”乔正君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沸水里。
冰面上陡然一静。
“既然你们想捕,”乔正君看著他,脸上没半点波澜,“那就捕吧。”
两边人都愣了。
老赵头猛地扭过头,眼珠子瞪得通红:“正君!这他娘……太气人了。”
“听我说完。”乔正君截住话头,目光仍钉在孙德升脸上,“不过孙支书,有句话得撂这儿——这片河段,我们昨天清了六百多斤。”
“鱼不是地里的土豆,刨一茬还能再长。您今天能捞出多少,自己心里最好有个掂量。”
孙德升脸上的笑僵了僵,眼角那几道褶子抽动两下,但很快又咧开嘴:“乔队长费心了。我们下沟屯的人,穷惯了,有点腥味儿就知足。”
“那就好。”乔正君点点头,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捕鱼队眾人道,“收拾傢伙,去下游。”
“下游?”刘大个愕然,“下游那回流湾?冰厚得邪乎!往年狗都不去那儿凿……”
“狗不去…我们去,去得就不是那!”
乔正君一马当先朝下游走去。
“听队长的!”老赵头虽然胸膛还气得直鼓,却第一个吼了出来,眼睛狠狠剜了对面的孙德升一眼,几乎要剜下块肉。
捕鱼队眾人互相看了看,咬牙跟上。
没人再问第二句。
这些天下来,乔正君说哪儿有鱼,哪儿就真有鱼;他说怎么干,准没错。
这威望,是一筐一筐鱼,一趟一趟险挣出来的。
往下游走三百米,河道猛地甩出一个急弯,水流到这里变得又缓又浊,淤成一片深潭似的回流湾。
冰面顏色比別处深得多,泛著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像蒙了层脏油。
岸边的老榆树枯枝狰狞地刺向灰濛濛的天,北风贴著冰面刮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谁在哭。
老赵头站在湾口,脸有些发白:“正君……这地方,真不妥当。”
“咋不妥当?”刘大个问。
陈瘸子压低嗓子,声音发乾:“这湾子……邪性。”
“夏天淹死过牲口,前年老王家那头腱子牛,捞上来时……四条腿上都带著黑印子,像被啥东西攥过。老辈人都说,底下不乾净,有东西。”
几个年轻队员听了,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眼神惊疑地瞄著那幽深泛黑的冰面。
乔正君像没听见。
他蹲下身,用冰鑹尖轻轻敲击冰面。“咚、咚……”回声闷实沉重,冰层少说有两尺半厚。”
但他注意到,湾心那片冰色最深,近乎墨黑——底下不光水深,肯定还沉著东西,可能是上游衝下来的烂木头、乱石头。
水深,有杂物,冬天就是大鱼最喜欢的藏身地。
既能猫冬,又能伏击路过的小鱼。
“就这儿。”他站起身,斩钉截铁,“开洞。”
“可是正君……”老赵头还想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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