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抢鱼,问过我们靠山屯没有?(给大哥加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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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大院的空地上,鱼堆成了银晃晃的小山,腥气混著冰碴味,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屯里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眼神像鉤子,死死钉在那些鱼身上——那不是鱼,是命。
陆青山站在台阶上,喇叭“刺啦”一响:“安静!捕鱼队的同志,立了功!”
“乔队长功劳最大!”有人吼了一嗓子,人群嗡嗡响应。
乔正君挎著枪,没应声。
他目光扫过人群:王守財缩在墙角,眼神鬼祟;刘栋站在办公室门口,身子绷得像拉开的弓。
太静了,静得反常。
分鱼开始。
陆青山念到乔正君的名字:“四十个工分,领二十斤!”
“我那二十斤,给陈晓玲家。”
乔正君声音不高,却让院子静了一瞬。
陈晓玲抱著她哥的破棉袄,像片叶子缩在人群外。
陆青山挑了两条最大的草鱼递过去,鱼身压得小姑娘一个趔趄。
“谢谢乔大哥。”声音细,却清。
就在这当口,院外传来密集的“咯吱”声——不是走,是跑,几十號人踩著雪压过来的声响。
所有人回头。
下沟屯的人涌进院子,三十多个青壮,手里攥著的不是铁锹就是镐头,刃口在雪光里泛著冷白。
领头的是村支书孙德升,旧军大衣裹著,脸上堆的笑像冻硬的褶子。
“陆主任!恭喜啊!”孙德升嗓门亮,眼睛却黏在鱼堆上,“听说请上了黑龙爷,咱们邻屯的,特来沾沾光!”
陆青山脸一沉:“孙支书,带这么些家什来『沾光』?”
“雪大,路上防个野狗。”
孙德升呵呵笑著,走到鱼堆前,伸手就拍那条哲罗鮭冻硬的脊背,“好东西啊……陆主任,黑龙河是咱们两个屯的河,这鱼,是不是也该见者有份?”
院里“轰”一声炸了。
“放你娘的屁!河是公家的,谁捞著算谁的!”
“你们往年捞少了?给过我们一根鳞吗?”
“想抢就明说!”
下沟屯的人往前挤,铁锹镐头举了起来,一张张脸冻得发青,眼睛却冒著饿狼似的绿光。
靠山屯的人红了眼,刚领到手的鱼“啪”地摔回雪里,扁担、棍子、甚至刚磨利的柴刀,全抄了起来。
两拨人瞬间抵到一块,胸膛撞著胸膛,喘出的粗气喷在对方脸上,热雾混著骂声。
“孙德升!”陆青山嗓子喊劈了,“你想挑起屯斗?!”
“陆主任,话重了。”
孙德升收了笑,脸皮耷拉下来,“我们屯粮柜见底了,娃饿得嗷嗷叫。都是乡亲,你们捞这么多,分一半,不过分吧?总不能看著我们饿死。”
“一半?老子捕的鱼,血还没干呢!”老赵头一口浓痰淬在孙德升脚前。
乔正君一直没动。
他眼睛扫过下沟屯那些人——棉袄袖口磨得油亮,几个半大孩子盯著鱼,喉结不停滚动,嘴角掛著可疑的湿痕。
是真饿狠了。
但孙德升大衣里露出的新毛衣领子,和他眼里那点算计的光,让乔正君明白:要鱼是假,要威是真。
今天让一步,明天就得让出河,让出地,让出活路。
“孙支书。”乔正君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切进喧嚷里。
院子陡然一静。
“鱼,靠山屯冒死捕的。”乔正君看著他,一字一顿,“拿命换的。你张嘴就要一半?”
“问过我们靠山屯没有?”
孙德升眯起眼:“乔队长,河是公家的……”
“公家的,也不是你带人来抢的理!”
乔正君打断他,猛地转身,朝著院里黑压压的靠山屯乡亲,吼了出来,“咱的鱼,咱的粮,咱的命!让人这么明抢,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吼声炸雷般轰起,震得屋檐雪沫簌簌往下掉。
“抄傢伙!”乔正君回身,猎枪已顺到手中,枪口並未抬起,但拇指扣在了扳机护圈上,眼神像淬了冰的枪尖,钉死孙德升,“今天谁碰这鱼堆一下,试试。”
几乎同时,老赵头、陈瘸子,七八个老猎户默不作声地往前一站,堵在了鱼堆和下沟屯人马之间。
他们手里没枪,但眼神比枪还冷。
下沟屯人群骚动起来。
几个愣头青攥紧铁锹把,眼睛充血。孙德升脸颊肌肉抽动,抬手拦住身后的人。
他看看乔正君手里的枪,看看那些老猎户,又看看四周靠山屯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狠的眼神。
“乔正君,”他腮帮子咬得发硬,“为几条鱼,你想见血?”
“为活命。”乔正君声音沉下去,却更清楚,“雪灾还没过去,粮就是命。你下沟屯缺粮,可以借,可以换,但不能抢。”
“今天你开这个头,明天別的屯也来抢,这北大荒还有规矩吗?今天这鱼,你一粒鳞片也带不走。”
风卷著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
院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铁器木柄攥紧的“咯吱”声。
孙德升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带来的青壮虽然凶,但靠山屯人更多,而且被彻底激起了同仇敌愾的血性。
真打起来,占不到便宜,更何况那杆指著地的枪……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孙德升忽然咧开嘴,乾笑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好……好!乔队长,有种!”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阴鷙地扫过乔正君和鱼堆,“山不转水转。咱们……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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