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馨晚餐(1/2)
“你俩的结婚证,公社盖完章了。”
赵福海说,声音缓和了些,“还有分家文书的底档,我也带来了——怕刘桂花以后耍赖。”
乔正君接过信封。
牛皮纸粗糙的质感磨著指尖,里面硬挺的纸张轮廓清晰。
他捏了捏,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而这个年代,手上这两张纸就是他和林雪卿姐妹安身立命的根本,比什么都沉。
“手咋样?”赵福海看了眼他缠著布条的手掌。
“皮外伤,不碍事。”乔正君说。
赵福海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重:“进山小心点。刘桂花那家子……我替你盯著。
但你自个儿也得留神,老林子不是闹著玩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爷爷当年救过我爹的命,这份情我记著。好好过日子,別让人看笑话。”
送走赵福海,閂上院门,堂屋里的空气才真正松下来。
他明白赵福海是看在他爷爷以前恩情上,才这么尽力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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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人情今天也用完了。
肉汤已经燉得浓白,油花在表面聚成一小圈一小圈,萝卜燉得透亮,用筷子一戳就烂。
林小雨眼巴巴看著锅,肚子咕嚕咕嚕叫了两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林雪卿抿嘴笑了笑,转身去拿碗筷。
她动作很轻,但乔正君注意到,她盛汤时手腕稳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微微发颤。
那是一种紧绷太久后,终於能稍微放鬆下来的姿態。
三个人围坐在炕桌边。
煤油灯摆在桌角,灯芯挑得很亮,昏黄的光铺满了桌面,把陶碗里的肉汤照得油亮亮的。
热气升腾起来,在光里打著旋儿。
乔正君先给林小雨夹了一大块肉——带著筋膜的腿肉,燉得酥烂。
又给林雪卿碗里添了两片,都是精瘦的。
林雪卿抬头看了他一眼,煤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跳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低头小口喝了口汤。
热气扑在脸上,鲜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著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林小雨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烫得直哈气也不捨得吐,眼睛都眯成了缝:“姐,肉真香!比、比过年还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雪卿轻声说,自己也夹起一块肉,细细咀嚼。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安心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父母去世后,她和妹妹在亲戚间辗转,吃饭永远得看人脸色,永远是最先搁筷子、最后上桌的那个。
有时候饿得睡不著,就著凉水咽口水。
乔正君看著姐妹俩吃饭的模样,心里那点因刘桂花闹事带来的鬱气慢慢散了。
前世在荒野,一口热食能让濒死的队友多撑三天;现在这一锅肉汤,能让这个新拼凑起来的家,多一分踏实的暖意。
他喝光碗里的汤,又添了一碗。汤很浓,肉燉得烂乎,带著山野特有的醇厚滋味。
就著玉米饼子吃下去。
饼子是林雪卿下午贴的,一面焦黄一面软和,胃里暖烘烘的,连手掌伤口的刺痛都似乎轻了些。
“明天……”
林雪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安寧。
“我去屯里换点盐。醃肉不够了,供销社这个月的盐票还没发。”
乔正君点头:“行。顺便看看有没有麻线,得编个背篓。”
他顿了顿,看向墙上掛著的空枪套。
牛皮製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套子还在,枪却不在。
猎户没了枪,就像砍柴的没了斧头。
“家里还剩多少钱?”他问。
林雪卿放下碗,用抹布擦了擦手,转身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个小布包。
布包是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边角磨起了毛边。
她解开繫著的布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炕桌上。
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几个钢鏰儿,还有一小叠粮票。
她伸手数了数,手指纤细,动作很慢:“还有七块三毛。全国粮票三斤,地方粮票九斤。”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个月口粮够了,但……要置办点像样的家什,不够。”
乔正君心里有数了。
七块三毛,不够买半杆土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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