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找到(2/2)
她从中拣出一块成色不错的碎银,约莫一两重,放在灯下看了看。
明日去市集买些好菜吧,鸡鸭鱼肉,时鲜菜蔬,好好做上一桌。
既是感谢马嫂子这段时间的照拂,也……算是临別前的一点心意。
若席间气氛好,便顺势將自己暂无成家打算,且可能不日离开的话,委婉地透一透。
若是说不通……那这顿饭,就算作辞行宴了。
打定主意,她將银钱仔细收好,吹熄了油灯。
室內陷入一片朦朧的昏暗,唯有月光照亮一隅。
她褪去外衣,只著中衣,躺到了那张不算宽敞但乾净舒適的木床上。
被褥带著阳光晒过的乾燥气息。
可她躺下不久,却无端感到一阵阵寒意,细细密密地从四肢百骸泛起,激得她皮肤上起了一层栗粒。
是窗户没关严,漏风了?
她疑惑地起身,走到窗边仔细检查。
窗户关得好好的,插销也牢固。
窗外月色清明,树影婆娑,並无任何异样。
她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与不安。
但倦意很快袭来。
或许是连日劳累,身体有些发虚吧。
她这样想著,重新躺回床上,拉高被子,將自己裹紧。
不多时,呼吸便渐渐均匀绵长,沉入了梦乡。
客房內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静謐地移动,照亮了方桌、矮凳、墙角堆放的简单行李。
以及……床边那个略显陈旧的高大衣柜。
在月光照射不到的狭窄阴影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他仿佛自黑暗中生长而出,与浓稠的阴影融为一体。
此刻,他信步,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一身毫无装饰的墨色常服,几乎吸收了整个房间里微弱的光线。
唯有那张脸,在窗外漫入的月光下半明半晦。
轮廓深刻,下頜紧绷,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也冷得慑人。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床前,垂眸。
目光如同实质,沉沉地、一寸寸地掠过床上女子安睡的容顏。
从她轻蹙的眉尖,到闭合的眼瞼,再到因熟睡而微微张开的柔嫩唇瓣。
他就这样静静看著,一言不发。
男人的目光,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云层。
沉冷、压抑,却又翻滚著某种近乎灼烫的,压抑到极致的暗流。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沉重,仿若实质。
睡梦中的女人,似乎感应到了这份近乎侵略性的凝视。
她眉心无意识地蹙起,在梦中不安地动了动,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抿了抿柔软的唇瓣,似乎想驱散某种不適。
这无意识的小动作,却让江凌川眸色深沉。
她微湿的唇瓣,在清冷月辉下,泛著一种诱人的光泽。
鬼使神差地,他向前倾身,又靠近了些许。
他微微低下头,距离近到能清晰感知她温热轻缓的呼吸。
他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馨香。
熟悉的皂角清香混合著清淡温润的女子体香。
这气息如此熟悉,曾夜夜縈绕在他枕畔。
感受到朝思暮想的熟悉气息,身体先於意识作出反应。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深深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圈已经隱隱发红,心中开始柔柔的发烫。
失而復得的感觉来得猛烈,他如今才感受到实质的衝击。
玉娥,玉娥……你让我好找……
女子安睡的姿容有一种恬淡的安然。
伴隨著她的一呼一吸,他这些时日的惊惧慌张和不安,竟似潮水般退去。
好似海浪拍打,水波荡漾,柔柔地抚慰著他这些天的惊慌和恐惧。
他垂眸,看到女人颊边一缕柔软的髮丝,隨著她微微偏头的动作,快要贴上那微张的唇瓣。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手指朝著那缕不听话的髮丝探去。
就在他指尖即將触碰到那缕髮丝时。
床上的人,毫无徵兆地,倏然睁开了眼睛。
女人似乎还未睡醒。
她茫然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的高大身影。
她眨了眨眼,似乎一时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她秀气的眉头紧紧拧起,逸出一声的梦囈:
“是……噩梦吗?”
声音又轻又软,带著未醒的慵懒与困惑。
仿佛確认了这只是梦中可怖的幻影,她竟又缓缓地的闭上了眼睛。
长睫重新覆盖下来,呼吸似乎也准备回归平稳。
然而,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唐玉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空气中,除了熟悉的皂角气息,似乎还混合著一丝……极为清冽又危险的味道。
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在无数个缠绵的深夜,在无数个事后的清晨,在耳鬢廝磨时,在纵情欢愉时,深入骨髓的气味。
独属於他的气息。
混合了冷铁、墨锭与某种凛冽松针的气息,带著男人炙热的体温。
这气息,绝不该出现在荆州码头这间简陋的客房里!
更不该出现在她的“噩梦”中!
唐玉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骤然冻结!
她豁然再次睁大眼睛!
这一次,眼中所有的迷濛睡意如同被冰水冲刷殆尽,只剩下极致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月光终於完全照亮了床前男子的面容。
深刻冷峻的轮廓,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双深邃眼眸。
那眸子正牢牢锁住她,眸中翻涌著复杂暗流。
不是梦!
是他!是江凌川!他真的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