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要不要听一个故事(1/2)
“哈哈……”
老者发出了一声低沉却异常爽朗的笑声。
“咳咳…咳咳咳——!”
笑声未歇,老者便剧烈咳嗽起来,枯瘦佝僂的身躯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咳嗽,都从胸腔深处带出灰色的浊气。
那气息离体即在空中凝结成灰黑色的冰晶,簌簌坠落地面,摔碎成齏粉,散发出腐朽衰败的气息。
隨著这气息瀰漫,整座大殿的光线仿佛都被吸走了一瞬,星穹黯淡。
联繫著百域气运金丝的未竟之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地图上蚀骨平原的黑红魔气似乎都汹涌了几分,仿佛老人將自身生命联繫到了未竟之塔上。
百里奇心中一慌,想要有所行动之时,却被老人伸手阻止。
“无妨。”庄觅海的声音带著咳喘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他用手背抹去嘴角残留的一缕混合著冰晶的黑血,动作缓慢而从容。
当他再次抬眼看向寧恆时,整个大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点亮!
黯淡的星穹重新璀璨,地图上的金丝也恢復了稳定光泽。
他佝僂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瞬,那双灰翳眼眸中的清明,锐利得能刺穿灵魂!
“好一个『人之道』!”庄觅海讚嘆道,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温和,却多了一分厚重。
“当初我让小芷邀请你成为道府的讲师,如今你既然已经做到,我自然也不会食言。”
他的目光落在寧恆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朱红酒葫上。
“把你的酒葫给我。”
寧恆心中微动,依言解下酒葫,恭敬地双手奉上。
这酒葫芦是公孙戈所赠,神异非常,似乎能將佩戴者的经歷岁月酿入酒中。
庄觅海接过酒葫,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温润的葫芦身,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玩味:“年少时也曾纵酒狂歌,快意恩仇。”
“老了倒对这杯中物淡了心思。”
“只是不知你这葫中岁月,酿出了何种滋味?”
他拇指轻推,拔开了那看似寻常的黄玉葫塞。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瞬间喷薄而出,如同实质的暖流席捲了周围!
初闻是清冽甘甜的草木气息,仿佛置身雨后山林,细品之下,一缕凛冽孤傲的寒梅幽香悄然绽放。
紧接著,一股更复杂的意蕴升腾而起,
有未竟塔下的沉重与悲愴,有万流金街的浮华喧囂,甚至有一丝深藏心底、不容於世道的执拗与孤独……
这是寧恆在百川城这段跌宕岁月的“味道”,被酒葫无声地酝酿到其中。
闻到这股酒香,寧恆不禁一愣,自从上次公孙戈打开酒葫喝后,他就再也没有打开过酒葫。
他从未想过,初隨意倒入的那些普通灵酒,在这葫中竟能蜕变至此!
即使他这种不懂酒的人,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酒液,发生了某种很是奇妙的变化。
香气之醇厚、意境之深远,远超他想像,已经不是当初公孙戈品尝之时所能相比的了。
细嗅著从酒葫中传来的酒香,庄觅海不禁轻轻闭上了眼睛,苍老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陶醉与满足。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看来这酒,我是不得不尝了!”
“盟主,您的身体……”百里奇急切出声,带著浓浓的担忧。
“做人做事要学会变通。”庄觅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枯瘦的脸上带著洞悉世事的豁达。
“我珍藏的那些酒喝不得,寧恆的还尝不得吗?”
“你也闻到了,其中酒液並非珍贵,却自有真味,还伤不到我。”
听到这里百里奇沉默了下来,他也是爱酒之人,自然能感受出酒葫中的酒大多只是些凡酒而已。
只是不知为何竟然有如此醉人的香气,甚至比那些用眾多高级灵材所酿造的酒还要诱人。
庄觅海不再多言,取出一只天青色、薄如蝉翼的冰玉小盏。他拿起酒葫,手腕微倾,一道琥珀色的酒液如同活物般滑入盏中。
剎那间,浓烈却不刺鼻、醇厚又层次分明的香气在小盏上方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氤氳不散的云霞。
百里奇忍不住闭上眼,细细体味那香云中流淌的意境。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一段跌宕人生的浓缩!
庄觅海端起小盏,並未豪饮,只是浅浅啜饮了一小口。
琥珀色的酒液滑过乾裂的唇,流入喉中。
他闭上眼,喉结微动,细细品味著。
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穿越了光阴的嘆息:
“好久都没有喝到这样的酒了,上次还是几百年前,时间过的真是快呀!”
放下小盏,他看著寧恆,目光温和而郑重:“你完成了承诺,老夫珍藏千年的好酒,便都赠予你了。”
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挥。
那朱红酒葫瞬间从寧恆的视线中消失,悬浮於大殿中央的半空。
嗡隆!
一声沉闷如远古雷鸣的嗡鸣响起!
朱红酒葫暴涨,瞬息间化作一尊高达丈余、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浮现出无数流淌著暗金色光芒的玄奥道纹的巨葫!
葫口则化作一个缓缓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幽邃漩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
庄觅海双手掐诀,大袖连展!
剎那间,大殿四周的虚空如同打开了数十个无形的门户!
一道道色泽各异、形態万千、散发著恐怖元力波动与岁月气息的酒河洪流奔腾而出!
有赤红如岩浆、蒸腾著火焰的酒液,碧绿如玉髓、散发著无尽生机的灵液,有湛蓝如星海、流淌著点点星辉的琼浆,有紫气氤氳、道韵自生的仙酿……
然而,面对这足以淹没山岳的酒之洪流,那膨胀的朱红酒葫却如同无底深渊!
葫口漩涡爆发出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
奔腾的酒河甚至来不及在大殿中瀰漫开那足以醉倒仙神的香气,便被那漩涡蛮横地、毫无阻滯地吞噬进去!
葫身上那些暗金道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饥渴的虬龙,贪婪地吮吸著这磅礴的能量,光芒越发璀璨夺目!
寧恆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可以確定庄觅海装进去的那些酒液隨便一种都足以让外界疯狂。
但眼前酒葫却能容纳如此海量、如此恐怖品质的灵酒而毫无压力?
他知道公孙戈的酒葫很是不凡,但没有想到竟会如此不凡。
公孙戈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把这样的东西放在他的身上真的好吗?
还让他什么时候装满了再还给他。
庄觅海千年珍藏都装不满,他猴年马月能装满!
这傢伙专挑他一个人坑是吧!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闪烁著七彩霞光的酒液也被那幽邃漩涡彻底吞没。
朱红酒葫满足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体型迅速缩小,最终变回那古朴的朱红色小葫芦,缓缓落回庄觅海枯瘦的掌心。
庄觅海拿起那枚黄玉葫塞,仔细地、郑重地將葫口封好。
他轻轻晃了晃葫芦,听著里面那沉闷如闷雷滚动、又似星河奔涌的液体撞击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暴殄天物啊……”他摩挲著葫身,轻轻嘆息。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殿宇,仿佛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然后才转向寧恆:“寧恆,你可愿將此葫,暂留老夫处一段时间?”
犹豫了一下,寧恆回答道:“晚辈自然愿意,只是这只酒葫並非晚辈之物,而是一位长辈所赠。”
“此事我知晓,我和他曾有过约定,你不必担忧他会责怪与你。”庄觅海开口道。
寧恆一愣,隨即看向了庄觅海那遍布褶皱的脸庞。
他果然和公孙戈认识,那公孙戈又是何方神圣,看来青云宗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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