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圣峰之巔(2/2)
此刻主殿的大门紧闭,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唯有经年累月的风雨蚀痕。
寧恆不禁看向了身旁的中年人,而中年人並未言语,只是抬头凝望著紧闭的殿门,眼神复杂难明。
他的心沉了下去,要是庄觅海其他时候要见他还好,但现在这个时候……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深吸了一口峰顶凌冽的空气,寧恆迈步踏上了一层阶梯。
台阶材质非金非玉,踏上去竟发出空洞迴响,仿佛踩在巨龙脊骨之上,似与整个峰顶的“大势”隱隱共鸣。
“嗡——”
隨著他的脚步落下,那原本只是瀰漫空间的“大势”仿佛瞬间被激活!
两扇高逾十丈的青铜殿门微微开启缝隙,门缝中渗出苍茫气息,將寧恆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一股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审视”,如同亿万道目光,瞬间穿透了他的化身,锁定了他的灵魂!
这並非恶意,而是一种宏大、冰冷、如同天地法则般的洞察,试图穿透层层表象,窥探他存在的本质!
一步,两步,三步……每踏上一级台阶,这股审视的力量便强大一分,如同无形的潮水,层层叠叠地冲刷著他的灵魂壁垒。
它试图剥开他刻意营造的偽装,挖掘他灵魂深处埋藏的秘密。
寧恆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震盪,气海在嗡鸣!
但他心中无惧,他知道眼前的殿宇绝无可能看到他灵魂的最深处隱藏著什么,因为那里存在著光球。
终於,寧恆稳稳踏上了第九级台阶,站在了那如同巨兽之口的殿门前。
主殿门楣悬著斑驳铜匾,以一种特殊的雷纹刻著两个字。
寧恆虽不识得,但当他的目光触及那雷纹的瞬间,他体內沉寂的三种雷霆本源印记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起来,发出渴望的嗡鸣!
强行压制住三种雷霆印记的躁动,寧恆透过微微开启的门缝,看向殿內,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感受著殿宇內的苍茫气息,看著缝隙中的微光,寧恆犹豫了一下,便迈步走向了殿內。
踏入殿內,眼前景象令寧恆瞳孔微缩。
殿顶並非实体,而是流动的璀璨星河。
无数星辰在其中诞生、湮灭、沿著玄奥的轨跡缓缓运行,投射下冰冷而恆定的星辉。
在这片星穹之下,无数枚散发著各色光芒的玉简如同缓缓旋转、沉浮,或金或红或黑的符文明灭不定。
地面之下是一整块巨大无比的南域山河社稷图!
南部百域的山川地貌、河流走向、城池分布,纤毫毕现!
蚀骨平原处涌动著真实的黑红雾气,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蠕动著,试图侵蚀污染周边散发著灵光的区域!
最让寧恆震撼的是,地图的百川城的位置矗立著一尊通体金色、高约三尺的未竟之塔。
塔身布满了狰狞的裂痕,断口处犬牙交错,仿佛隨时会崩碎。
但无数道细细的金色丝线,如同生命的脐带,从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延伸而出,坚韧地缠绕在塔身之上,渗透进那些裂痕深处!
冥冥中,寧恆感到那些金色细丝是各域的气运。
然而,当寧恆凝神细看时,却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种割裂感。
代表五大域的金丝本该最为璀璨磅礴,此刻却显得纤细、黯淡、甚至有些若有若无!
它们提供的“气运”与那些中域相差无几,仿佛只是象徵性地维繫著连接,吝嗇地不愿多付出一分!
唯有从百川域延伸而来的那道金丝,粗壮、凝实、璀璨夺目!
它如同燃烧的金色河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未竟之塔的裂痕之中。
但代价是百川域除了百川城,其余地方几乎一片暗淡!
与五大域地图上那些依旧光鲜亮丽、生机盎然的景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百川域,正在以举全域之力,燃烧自身气运,艰难地维繫著这尊象徵南域希望与统一的“未竟之塔”!
殿窗边,一位身著麻布衣袍的枯瘦老者,正凝望著下方那繁华的百川城。
他稀疏白髮勉强挽成道髻,而一位身材高大、气息沉凝如山的青年如同沉默的护卫,侍立在他身后半步之处。
老者身上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和他见到的普通老者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还要更为虚弱一些。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坐在这决定南域命运的殿堂核心,却没有任何的违和感,仿佛他本身就是这沉重“大势”的一部分,是这殿宇的灵魂。
“来了?”老者没有回头,声音温和淡然,如同寻常长辈的问候,却抚平了他心中的一切躁动。
“靠近些,让老夫看看搅动南域风云的异数。”
听到这个声音,寧恆犹豫了一下,便迈步走向了老者。
隨著寧恆不断靠近老者,也愈发感受到老者的虚弱,那是一种行將就木的感觉,如果老者在下一刻死去他都不会意外。
寧恆的脚步在老人身前三步前停下。
而当寧恆的目光与那双眼睛相遇的剎那,心神再次一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灰翳的瞳孔深处,没有一丝年迈者的浑浊与迷茫,只有一片洞穿世事,映照一切的绝对清明!
“坐!”老者手指虚空一指,一个散发著草木清香的蒲团,落在寧恆身前。
“多谢前辈!”寧恆躬身行礼后,然后坦然落座。
而老人身后的百里奇,看著眼前的寧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一套古朴的玉石茶具无声出现在两人之间。
老者动作舒缓,取出一撮金毫微卷、隱有星辉流溢的茶叶放入玉壶。
不见生火,壶中清泉自沸,氤氳的雾气升腾而起,带著沁人心脾的异香。
一杯清澈碧透、热气裊裊的茶汤被无形的力量托至寧恆面前。
“对此间景象,有何感想?”老者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目光却依旧落在寧恆脸上,声音平静无波。
寧恆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那暖意驱散了峰顶渗入骨髓的寒意。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维繫著未竟之塔的明暗悬殊的百域气运金丝,扫过地图上蚀骨平原那触目惊心的“溃烂”,最后落回老者那双蕴含无尽沧桑的眼眸上。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话音落下,百里奇的眼神骤然锐利。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星穹流转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