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并州见饿殍(1/2)
并州城外三十里,黄土道旁横著几具瘦骨嶙峋的尸首,衣襟裹著肋骨,像风乾的柴枝。
吕布勒住赤兔,马蹄踏进一洼浑水,溅起的泥点甩在靴面上。他没擦。
高顺嗓子发紧,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奉先……咱们早该回来的。”
他指著远处蜷在墙根下的老妇……眼窝深陷,怀里搂著个不动弹的孩子,手指还搭在孩子脖颈上,试脉搏似的,一下,又一下。
吕布没应声。
他只是转头问:“粮呢?”
高顺答得利落:“够全军嚼两个月。许逐风信守诺言,头批粮已到,下月再送半年份。”
陈宫在旁听著,眉头拧成结:“奉先,分一半出去……万一许逐风那边迟了,咱们自己就得啃树皮。”
话没说完,吕布已调转马头:“分。”
赤兔扬起前蹄,嘶鸣一声,震得道旁枯柳抖下几片灰叶。
高顺、张辽二话不说,带人奔向军粮车。熬粥,滤渣,控火候……饿极的人不能猛灌米汤,先餵温热的稀粥,两日后才能给实心馒头。
吕布策马缓行,目光扫过塌了半边的村舍、断了梁的祠堂、插在田埂上的半截断矛……最后停在自己腰间那柄未出鞘的方天画戟上。
他忽然想起丁原递来印綬那天,酒香浓得呛鼻,满座喝彩声震耳欲聋。
如今闻到的,是死寂,是餿味,是人肉在肚子里烧尽后散出的焦苦气。
陈宫跟在他马侧,一路无言。直到看见一个少年拖著母亲的尸体往乱葬岗挪,拖出两道深褐血痕,陈宫才猛地攥住韁绳,指节泛白。
他原以为天下乱局,不过是棋盘上几枚子的挪移。
今日才懂……棋子底下压著的,是活人的脊樑。
吕布在城门口勒住马,闭了眼。
不是不忍看,是不敢认……这满目疮痍的并州,分明是他亲手推入火坑的故土。
粮草確够军中支用。
可并州已无“军民之別”……饿殍堆里扒食的,是兵也是民;冻僵在雪地里的,是卒也是父。
粮草从哪儿来?吕布眉头拧成疙瘩。许枫那边再不会拨一粒米、一捆草;其余诸侯,不是翻过脸就是面和心不和,指望他们伸手?不如指望天上掉麦子。
他忽然想起并州……地虽荒,土还在,人未绝。种下去,收上来,自己动手,比跪著討强百倍。
他转头望向陈宫,嘴角微扬:“公台,瞧见这并州光景,心里可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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