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所求真不低(1/2)
萧彻回到乾清宫时,秋雨已渐渐沥沥地密了起来,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而连绵的声响,更显得殿內空旷寂静。他脱下微带潮气的外袍,內侍无声接过。
赵德胜覷著他的脸色,小心地奉上热茶,低声稟道:“陛下,方才慈寧宫那边传来话,沈姑娘已经回去,太后娘娘亲自看著喝了薑汤,想是无碍了。”
“嗯。”萧彻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走到窗边,负手望著窗外被雨幕笼罩的、模糊的宫闕轮廓。
那幅落花微雨中的抚琴图,却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纤细脖颈上沾染的雨珠,那被湿衣勾勒出的单薄肩线,那长睫上颤巍巍的花瓣,还有那琴音里流露出的、与她平日娇憨截然不同的哀慟与坚韧……
他並非铁石心肠,只是习惯了將一切情绪置於冰冷的理智之下。
可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衝击力,穿透了他惯常的壁垒。
殿內静默了片刻,只有雨声淅沥。
忽然,萧彻转过身,目光落在垂手侍立的赵德胜身上,状似隨意地问道:“赵德胜,你在宫中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依你看,沈家那位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德胜心中猛地一凛,警铃大作!陛下何曾主动问起过一个女子的品性?尤其还是太后娘娘的侄女!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他脑中飞速旋转,腰弯得更低了些,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著回忆的笑容,语气恭敬又不失轻鬆:
“回陛下,奴才愚见,沈姑娘……是个极好的姑娘。”他措辞谨慎,先从最宽泛、最安全的角度肯定。
“哦?如何个好法?”萧彻踱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敷衍的追问。
赵德胜心念电转,知道含糊不过去,便斟酌著词句,既不能显得过於关注,那有窥探之嫌,又要回答得体,毕竟涉及太后和陛下表妹:“奴才瞧著,沈姑娘性子是极柔婉和善的,对太后娘娘至孝,晨昏定省,体贴入微,时常能逗得娘娘开怀。在慈寧宫半年,上至嬤嬤,下至洒扫宫人,无人不赞沈姑娘仁厚,从无半分骄矜之气。”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覷了下萧彻的神色,见陛下只是静静听著,便继续道:“而且,沈姑娘聪慧灵秀,知书达理,一手琴艺更是得了太后娘娘真传,方才奴才远远听著,都觉得心境澄澈。模样嘛……更是奴才生平仅见的標致人物。”最后一句,他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讚嘆,却又迅速收住,不敢过多描绘。
萧彻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未置可否。
赵德胜说的这些,与他所知並无二致,甚至可说是官样文章。但他想听的,似乎並非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赵德胜以为问话已经结束时,却听到陛下用一种更低沉、更难以捉摸的语气,拋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问题:
“那……依你看,什么样的儿郎,能配得上这样的姑娘?”
赵德胜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这问题比上一个更凶险!
这岂是他一个奴才能妄加评论的?这分明是……陛下自己对沈姑娘起了心思?还是仅仅出於对表妹的寻常关心?
他不敢深想,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愈发恭谨,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憨厚:“陛下说笑了,沈姑娘金枝玉叶,又是太后娘娘心尖上的人,这满京城的青年才俊,自然是由著太后娘娘和陛下千挑万选。不过依奴才愚见,无论如何,总得是家世清白、品行端方、知道疼人的好男儿才成,断不能委屈了沈姑娘。”
他將“家世清白、品行端方”咬得略重,这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答案,也隱隱契合了太后曾流露出的意愿。
萧彻听完,没有再追问。他放下茶杯,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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