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心事(1/2)
时近深秋,宫中木叶纷落,太液池畔的芙蓉也过了最盛的时节,只余几支残荷在渐起的寒风中摇曳。
这日天色一直沉鬱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宫闕飞檐,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土腥气,似有一场秋雨將至。
慈寧宫內,太后正翻看著內务府呈上的重阳节礼单子,苏嬤嬤悄步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嘆了口气,將笔搁下。
“那孩子……今日是她父母的忌辰。”太后眉宇间染上一抹轻愁与怜惜,“早上来请安时,瞧著神色就有些懨懨的,强打著精神,哀家便知她心里不好受。这会儿,是去了太液池边的『听荷亭』?”
“是,娘娘。沈姑娘带著琴去的,就留了云珠在旁边伺候,不让旁人靠近。”
苏嬤嬤回道,语气里也带著不忍,“眼看就要落雨了,奴婢是否派人去请姑娘回来?”
太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际:“让她独自待会儿吧。这孩子看著娇软,骨子里却倔强。父母去时她还那么小,这些年虽得兄嫂疼爱,可这份丧亲之痛,终究是埋在心里,平日不显,到了这种日子,总要寻个由头髮泄出来。弹弹琴,散散心,也好。总比闷在心里强。”
她顿了顿,吩咐道:“让厨房备好热水和驱寒的薑茶,亭子那边……远远看著些,莫要扰了她,但若雨大了,立刻去接人。”
“是,娘娘。”苏嬤嬤领命,悄然退下安排。
听荷亭临水而建,四周遍植垂柳与木芙蓉,此时虽已凋零大半,但仍有几株晚开的,粉白的花朵在风中颤巍巍地掛著。
沈莞穿著一身素净的月白綾罗裙,未施粉黛,青丝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綰住,跪坐於亭中石凳上,面前摆著一架焦尾古琴。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淙淙琴音流淌而出,初时如幽咽泉流,带著化不开的哀思与悵惘,是在追忆早已模糊的父母容顏,是在感念那猝然中断的天伦之乐。
琴音低回婉转,与这沉鬱的天气融为一色。
渐渐地,琴音转缓,带上了一丝坚韧,如同寒风中不肯凋零的花,带著对叔父叔母养育之恩的感激,对两位兄长呵护的温暖回忆。
她並非一味沉溺悲伤之人,只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平日里的乖巧与明媚,流露出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与伤痕。
就在这时,一阵微凉的秋风捲入亭中,捲起了地上和枝头的残花花瓣,粉的、白的,如同一场小小的花雨,翩躚著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甚至有一片恰好沾在她微颤的长睫之上。
她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世界里。
天空终於飘下了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润湿了亭外的青石板路,也斜斜地飘洒进来,沾湿了她单薄的罗衫肩头,那月白色的布料遇水,顏色深了一块,隱隱透出底下纤细的肩颈轮廓。
几缕被打湿的髮丝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更衬得肌肤莹白,唇色淡樱。
她却浑然不顾,指尖下的琴音愈发空灵澄澈,仿佛借著这秋风微雨,將所有的愁绪都洗涤而去,只留下一片清明与释然。
雨丝、落花、素衣绝色的少女、哀婉后又归於平静的琴音……构成了一幅悽美到极致,又灵动到惊心的画面。
萧彻刚从勤政殿出来,本欲直接回乾清宫。
赵德胜跟在他身后,小声稟报著几桩琐事,其中便提到了太后娘娘吩咐人准备热水薑茶,似是沈姑娘在太液池边弹琴,恐受了寒。
萧彻脚步未停,神色淡漠。
父母忌辰,小女儿家伤怀念远,亦是常情。他並无意去干涉。
然而,当他路过通往太液池的那条宫道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缓,最终停在了月洞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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