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成长的烦恼与「守护者」的觉悟（1/2）

隨著“能量语言学”训练的日益精进，卓越对自身能力的掌控，从最初懵懂的本能驱动和充满挫败感的失控，逐渐过渡到一种更具意识性、更有章可循的初步驾驭。这种认知层面的提升，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他內心深处那扇通往更复杂思考领域的大门。他开始不再满足於仅仅知道“怎么做”（如何让灯闪烁、让物体移动），而是开始不由自主地、笨拙地探寻那些更深层次的“为什么”。外部世界透过有限的信息渠道偶尔投射进来的、经过层层过滤的复杂光影，也在他日益敏锐的感知中，留下了模糊而令人困惑的印记。一种混合著责任感、困惑感和探寻欲的思绪，如同地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开始在他快速成熟的心智土壤中滋生、蔓延。

一次，在完成了一组长达两小时的、极其耗费心神的“能量句子”精確復现训练后，卓越额头上掛满了细密的汗珠，小脸因精神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跑去喝水或休息，而是罕见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汗，抬起头，望向正在记录数据的伊芙琳，语气中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小心翼翼的认真，轻声问道：

“伊芙琳姐姐……我有时候会想……我的这种……『能力』……它到底算是好的东西，还是坏的东西呢？”他微微蹙起小小的眉头，努力组织著语言，试图表达內心那份模糊的不安：“它好像……有时候能帮上忙，比如……像之前感觉哪里不对劲，或者让小车动起来……但是……有时候它又会闯祸，让我头晕，弄坏东西……而且……好像就是因为有它，那些坏人才会找到我们，让班长和大家受伤，让我们的家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负罪感，仿佛自己拥有的不是一份天赋，而是一个会招致灾祸的“麻烦”。

伊芙琳正准备点击保存数据的手指，因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哲学意味的提问而停顿在了半空中。她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卓越，迎上他那双充满了真诚困惑和寻求答案光芒的眼睛。她立刻意识到，这孩子的心智成长，已经跨越了一个重要的门槛，从单纯的学习和適应，进入了更为复杂的价值判断和身份认同的探索阶段。这不是一个可以隨意敷衍的问题。

她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著卓越的手，走到训练室旁边的休息区，和他一起坐在了柔软的地垫上。她沉思了大约十几秒，仿佛在仔细斟酌用词，然后才用极其认真、平和的语气开口说道：

“卓越，你问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问题。”她先肯定了他的思考，然后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杯水，指著它，用一个简单而有力的比喻，试图將抽象的概念具象化：“你看这杯水。它能解渴，能滋养生命，这是它的『好』，对吗？但是，如果一杯水被不小心打翻，可能会弄湿重要的图纸；如果洪水泛滥，它甚至能冲毁房屋，这看起来是它的『坏』。但你能说，水本身是好的还是坏的吗？”

卓越睁大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杯清澈的水，轻轻摇了摇头。

伊芙琳继续深入浅出地解释道：“能力，或者说任何一种强大的力量、工具，其实就像这水一样。它本身並没有善恶的属性。”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火，可以温暖我们，煮熟食物，照亮黑暗；但同样，火也能带来毁灭和痛苦。关键不在於火或水本身是什么，而在於——使用它的人，怀著怎样的目的，以及，是否掌握了安全、正確使用它的方法。”

她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卓越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信任：“你的能力，是一种非常特殊、也非常强大的『工具』。它既不是天生的『福气』，也不是註定的『诅咒』。它是什么，完全取决於你——卓越，將来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以及，你愿意付出多大的努力去学习如何正確地驾驭它。我们现在所做的所有训练，学习『能量语言』，制定『协议』，就是为了让你能够成为这个工具合格的主人，学会用它来创造、来帮助、来守护，避免因为它失控而带来伤害。能力本身无分善恶，但选择如何运用能力，却关乎一个人的良知和责任。”

卓越听得非常专注，小脑袋微微歪著，努力消化著这番话里蕴含的深刻道理。他看著那杯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似乎模模糊糊地触碰到了一个重要的边界：力量的价值，由使用者的內心和行为来决定。

窥见世界的复杂：善恶的模糊边界

几天后，另一个契机，进一步拓宽了卓越对“好”与“坏”的认知边界。一次晚餐后，苏沐在瀏览经过严格筛选、確保不会引起过度恐慌的对外新闻摘要时（这是“家园”了解外部世界动態的有限窗口之一），屏幕上短暂地闪过了一组来自某个遥远战乱地区的画面（儘管图像经过处理，声音被消除，但断壁残垣、无助平民的身影依然具有衝击力）。卓越恰好看了一眼屏幕，虽然画面一闪而过，苏沐也立刻切换了內容，但那惊鸿一瞥的景象，还是在他心中激起了波澜。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挨近苏沐，小声地、带著十足的困惑问道：“班长……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坏人呢？他们为什么要去弄坏別人的房子，让別人哭？大家……大家就像我们『家园』里这样，好好相处，互相帮助，和平平的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打架呢？” 他的小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在他单纯的世界观里，“家园”內部的互助友爱是理所当然的常態，外部那种赤裸裸的破坏和恶意，对他而言是难以理解的、违背逻辑的“异常”。

苏沐心里微微一颤，涌起一股复杂的心疼。她关掉屏幕，伸出胳膊，將卓越轻轻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温暖的肩膀上。她没有用“你还小，不懂”之类的话搪塞过去，而是觉得有必要给他一个儘可能真实、但又不至於摧毁他心中美好的解释。

她轻轻地嘆了口气，声音温柔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个世界啊，卓越，比我们的『家园』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她选择用孩子能理解的比喻：“就像一个大森林，里面不只有吃草的、温和的小鹿和小兔子，也会有因为飢饿而变得凶猛的狼，有为了爭夺地盘而打架的老虎。有些人，可能因为心里充满了像黑洞一样的『贪婪』，总想抢走別人的东西；有些人，可能因为非常『害怕』別人会伤害自己，所以要先动手；还有很多人，可能是因为很深的『误解』，就像两个人语言不通，你把好的糖果递给他，他却以为你要打他，於是就生气了……”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所以，並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或者能够和平相处的。正因为世界上存在著恶意、贪婪、恐惧和误解，才更需要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愿意去守护那些美好的、善良的、和平的东西。就像我们拼命保护『家园』，保护你一样。我们的战斗，不是为了去欺负別人，而是为了不让那些『坏人』来破坏我们所珍惜的和平与美好。这是一种……责任。” 她用力搂了搂卓越的肩膀，试图將一种坚定的信念传递给他：“记住，卓越，正是因为黑暗存在，光明和守护才显得格外重要和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