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1/2)
檐角兽首在暮色余暉中投下利齿般的阴影,虽季尘迈出府衙门槛时时间已然不早,但很早之前广安府就去除了宵禁。
远处朱门大户次第亮起笼灯,暖黄光晕里飘来丝竹笑闹,而蜷缩在各处巷角的襤褸身影正隨著暮鼓声悄然退去。
“事已至此......”他靴跟碾过砖缝隙里段游康未乾的血渍,突然又嗤笑一声,“又能如何?”
段游康瘫软在厅堂角落的肥硕身躯抽搐了一下,这已是密谈期间第五次“自行”晕厥。
季尘甚至能听见对方牙关打颤的细响,却懒得再施捨半分目光,事都谈完了也没必要让他再晕上个第六次。
残阳將天际云层撕成絮状血痂,却照不亮广安府犬牙交错的深巷。
他背对著尚未合拢的朱漆大门,指尖无意识的抽动著:“告诉你身后的那些人,要是敢轻举妄动,这段游康就是最好的例子。”
暮风卷著血腥的息掠过迴廊,老衙役佝僂著背正要將大门合上,闻言动作僵在半空。
季尘瞥向身侧面色煞白的老衙役,扬手做了个驱赶的姿势,门轴嘎吱声里,屋內传来的那道视线终於被隔断。
方才与刘清玄的对峙犹在耳畔:
“我对御史大人您提供了十足的信任,而您今早可並未句句属实,若是一早便將此事挑明,或许我们还可以共同谋划更周全的对策。”
“总之我应承之事自会践诺,余下的便不劳御史费心了。”
残阳將两道身影拉得细长,季尘踏著满地赤霞转身离去时,余光瞥见刘清玄官袍下摆正微微震颤。
不是恐惧,倒似某种压抑的震颤。
“送客就不必了,您自己不是还有不少的麻烦要处理吗?”
御史有御史的抉择,但自己又何尝不是?
哥们跟你推心置腹,你拿大局观跟哥们耍小心眼。
虽然情理上可以接受,但这事办的可不算太光彩。
穿行在渐起的市井喧闹中,季尘大致也能理解刘清玄的顾虑。
方才刘清玄谈及南户关军报时,他看著那道密报上的文字忧心忡忡,季尘看那副样子就知道边军的分量不是一点半点的大。
变法派重臣的担子果然不同,既要护著棚户巷的流民,又得顾忌千里外可能饿殍遍野的边镇。
远处飘来炊烟气息,他驻足在某间食肆幡旗下、
粗陶碗沿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案头油灯將筷影投在斑驳墙面上,恍若无数挣扎的细蛇。
是了,坐在刘清玄那个位置,谁敢用军粮作赌注呢?
人是铁饭是钢,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刚下山的时候他还觉得,一切都会隨著自己的努力不断变好。
但到头来,除了別无软肋的自己,其他人都顾忌著已有的瓶瓶罐罐。
季尘沿著街巷吃吃逛逛,不知不觉又踱回那日的麵馆。
他撩起袍角落座,冲伙计比出两根手指:“来两份滷麵。”
斜对面宝剎的香火依旧繚绕,鎏金瓦当在暮色里泛著光,会客僧瞥见他身影的剎那,袈裟下摆猛地绷直,目光如铁鉤般死死锁住这尊煞神。
他笑笑,全当没瞧见那大门前几双警惕的眼。
一会再去筹集点善款吧,至少做点自己能做到的。
滷汁浸润的麵条吸溜入口,思绪隨著蒸腾白雾翻涌。
变法派要维繫大局,自然得顾忌南境千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南户关的施压或许確有其事,但谁敢说不是商党扯虎皮做大旗?
若执意掀了广安府这摊浑水,保不齐要被扣上党爭误国的罪名。
但季尘从刚才对话中得知,大暘的灾患正隨年岁叠加愈发频繁,而武修者的修炼难度却也跟著逐年增加。
筑基期尚能称“武圣”,而这类人物在三百年前却尚不算稀罕,更遑论开国时史册明载的真丹期强者如星罗棋布。
刘清玄的原话是:可如今莫说真丹已成縹緲传说,便是每五载能否诞生新晋“武圣”,都要看天时地利是否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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