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再到粥铺(1/2)
刘清玄提笔悬於金羽密笺之上,扇中器灵忽然振翅,紫蓝翎羽散落为光点没入笔尖。
墨跡触纸的剎那竟泛起星辉,每个字都如刻入虚空般悬浮——
这是监天司独有的“天机密文”,依託於无形的命网进行长程信息传输,也唯有同脉神通才可解译。
他的第一封人员借调奏摺走的是公用线路,而第二封求助的密信则是直接送到恩师府上。
当墨跡泛起星辉漂浮於纸上时,两张金羽密笺便可交流互通。
“恩师在上,弟子於广安府遇一异士...”隨著敘述深入,文字开始扭曲重组,化作游动的卦象符號。
器灵忽然从扇中走入纸上,喙尖在墨跡上轻点,一抹蓝色印痕自行飞出,在密笺边缘勾勒出季尘挥剑的虚影。
蓝磷火燃起,那虚影似活了一般警惕戒备,与季尘在马车上时一模一样。
“其身负大能传承年纪轻轻便达蓬絮境,北境口音却自言缘寧州布衣,器灵探其言非假,可缘寧州並无有军功勋贵封地,种种异象愚徒甚是不解。”
密笺边缘的鸟羽印纹骤然亮起,批语以淡金色卦象浮现,字跡如熔金流淌。
【乃夺舍乎?】
“肌理莹润,躯干魁伟,皓齿如贝闕无磋磨之痕,乃知少时膏粱丰养,非若邪祟篡体之相。”
【乃转生乎?】
“若夫尸解妖人,本当韜光守拙。然此子气贯斗牛锐意无儔,心怀苍生更甚初入监天司之新吏,断非噬魂转生之九幽秽物...但神识如月映千江,习武之人却有此等博览群书之识,实乃异常。”
【视命否?】
“適才以卜诀起课,见此子命盘与变法气运纠缠,恐將愈陷愈深。观其卦象定是卓尔不凡,或是那两位『异数』其一。”
【然解命常有廖误,此路或非道路。】
“若此非广安府道,则实为变法途?然愚徒观此人眉间有决云气,当是共赴大业之人。庙堂变法者虽眾,有此肝胆者不过二三,况江湖武夫乎?但异像繁多,唯不知可赴真心?”
命线那端沉默了一瞬。
【变数者,卦象善。】
刘清玄將金羽密笺双手托举齐眉,躬身三拜,扇骨上的器灵同步收拢羽翼垂首,喙尖向下轻点笺面。
“愚徒刘清玄谢恩师相助。”
待他细细扫过金羽密笺上,已映著广安府结构一成多盈蓝线条后,將其仔细叠好,收入檀木匣暗格。
刘清玄指尖抚过匣面时,一缕幽蓝磷火自锁孔窜出,將机关纹路烧成流动的液態。
晨光透过雕花窗照在他襴衫下摆,將翠竹绣纹映得粼粼如波。
计划在稳步推进,按照这个节奏,自己这边只要半个多月就能有些眉目。
他起身时带起一缕墨香,今早砸向桌案的拳峰仍泛著红,此刻被宽袖一掩,倒像是不露手足的高雅文人。
穿过九曲迴廊时,老衙役正握著竹帚清扫落叶。
笤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里混著远处厅堂碗筷轻碰的脆响,季尘含混的北地口音穿透迴廊:“我草哥们,这蟹黄包挺香啊!“
刘清玄在月洞门前驻足,望见季尘大马金刀跨坐在太师椅上,面前三个红木食盒层层叠起。
只见他一口两个大口猛炫,仰头將麵皮连带馅料囫圇吞下,喉结滚动脖颈绷出肌肉线条。
“季侠士倒是好胃口。”刘清玄推门而入抬袖拂开垂落的珠帘,也恰好瞥见季尘卷了三叠的袖口。
暗红血渍在墨色织锦缎面上晕开。
季尘吃饱喝足反手將筷子弹入木盒,接著咧嘴一笑:“吃饱了才砍得动人。”
天引剑隨著话音轻颤,剑鞘上凝结的血痂扑簌簌落在地上。
刘清玄心中暗言:这剑也不是凡兵。
“季侠士方才说要借我的神通辨人?”
玄钢天引剑连鞘飞入手中,季尘將其一挽背在后背,然后指著门口道:“城北粥铺,一枚名叫喜儿的女乞丐,若是顺利今天夜里就能见成效。”
“那小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晨雾未散的粥棚前,铁锅下的柴火噼啪作响。
王廷禄的皂靴碾过地上的糠皮,慢悠悠晃到榆木摇椅前,那椅子上还铺著层狐皮褥子。
“这入秋后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王大人,这不合规矩......”执勺小吏盯著队伍前的灰发老妇,还有她身后的一堆孩童。
王廷禄眼皮都没抬,食指叩了叩腰间官牌:“现在这是御史大人的副手特许的『善民安置处』,轮得著你操心?”
他特意在“善民”二字咬了重音,余光扫过窝棚区方向,几个蹲在草垛后的黑影闻声而动,破碗敲地的脆响立刻在队伍末梢炸开。
喜儿端著个明显比其他人大一圈的瓷碗,五六个蓬头稚童瑟缩在她褪色的百衲衣后,最瘦小的那个正吮著昨夜季尘给的麦芽糖。
此外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虽然没缩在喜儿身后却盯著锅里的米粥直咽口水,其中就有陈二狗一个。
“下一个!”木勺重重磕在锅沿,喜儿拿著碗上前。
小吏看了眼来人,便將木勺深入锅底狠狠的搅弄一番,然后不情不愿的舀一大勺浓粥。
刚要落碗,破空飞来的石块精准砸中勺柄。
一整勺热粥泼在锅旁的草蓆上,施粥小吏嚇得丟下勺子连连后退,溅起的米水迸溅喜儿一腿。
喜儿被热粥烫的后退几步,回头看向石块飞来的方向时,正好对上一道狠辣的视线。
“哟,这不是谭老大手底下的吹乐婆吗?怎么堂堂分舵主都养不起你了?”独眼乞丐一脚踹翻竹柵,看著喜儿身边的一帮孩童冷笑:“听说您昨个晚上还在孟財主家里吹乐,怎么今个就改行当起送子观音了?”
周围伴行的乞丐发出参差的鬨笑,无关的眾人纷纷害怕的后退。
但也有胆大的趁著这个机会,抱住那张泼了米粥的草蓆钻回人群,接著七八双脏手將米粥抓食殆尽。
几个敞怀的丐帮汉子故意撞向孩童,有个扎羊角辫的女娃踉蹌跌进泥坑,手里的糖块滚到独胆乞丐脚边,被一脚踢进泥坑里。
“其他分舵的弟兄饿著肚子盯梢整宿,喜嬤嬤倒是菩萨心肠。”独眼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纹身。
喜儿知道这人是西区分舵的主事,手下有五十来號打手,平常他们都在西区活动,现在到北区的粥铺来闹事定是有人驱使。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瞥见王廷禄正用茶盖慢悠悠撇著浮沫,那抹油光水滑的笑意布满恶意。
这老狐狸在等,等血溅上賑粥的幡旗,他就有藉口將自己和这些孩子驱赶出这里。
“早该知道这些大人物间不是一条心。”
喜儿绣著补丁的布鞋碾过泥泞中的糖块,將哭噎的羊角辫女童挡在身后,独眼乞丐的枣木棍已抵上她咽喉。
“谭老大这些年也没亏待你,喜嬤嬤就急著改换门庭?”独眼刻意提高的沙哑嗓音嚇得几个幼童哭泣,他身后三名汉子握著棍子默契地封住退路,腰间缠著的铁链哗啦作响。
粥棚蒸腾的热气里,王廷禄啜茶时喉结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狗官!
她在心里暗骂一句,若是北部分舵的丐帮成员还能卖她个面子,可这些西巷的乞丐与北巷的常有衝突,甚至巴不得挑些事来。
晨雾裹著粥香在人群间浮动,喜儿喉头的枣木棍压出深红印痕。她浑浊的眼珠扫过独眼乞丐狰狞的面容,忽然扯出个森冷笑意。
“西巷的狗也配提谭老大名號?”她枯手攥住抵喉木棍,指节因发力泛起青白,“徐举人家父出殯那日,是谁偷摸顺走陪葬的羊脂玉鐲?谭老大正愁找不著赃物下落呢!”
独眼乞丐瞳孔骤缩,棍尖微颤,稍稍收力。
喜儿陡然在棍侧一拍,將枣木棍拍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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