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肉块(5.4k)(2/2)
他歪了歪头,指了指尤妮斯身后的翅膀,道;“当然是...製造恐惧。”
伊戈尔目光在她鼓胀的眼球上停留片刻,笑容更深了。
“很幸运,你这对翅膀,让你成为了最完美的人选,迪特神父说,我们是时候该在月华城播撒一些“惊喜”了。”
“制……製造恐惧?”
尤妮斯踉蹌著后退半步,脚跟踩在块鬆动的碎石上,喘著粗气,道:“我知道月华教...他们是以最小的代价给予人们恐惧,但並不会真正害人,目的只是为了安抚恐惧。”
伊戈尔神父耸了耸肩,道:“很遗憾,你说错了,不过代价?哦,这確实很小。”
“因为每个地区,每月只需要一个牺牲者。”
他轻描淡写地说著,並没有把尤妮斯的苦疼放在了眼里。
“他们会以最美丽的方式离开,像您这样,在异变中慢慢感受绝望,多么动人,多么美妙!”
“美丽?”
尤妮斯苦笑著,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去跟眼前的疯子做什么抗议了,她绝望地低著头,摇摇头,喃喃道:“真是群怪物...”
但隨即看向了积水下的倒影,摸了摸那充满脓疮与眼球的脸庞,尤妮斯的泪水不禁淌了下来。
自己才是...
那个怪物吧。
这个模样,已经无法去见维克了。
尤妮斯缓缓伸出手,將掌心对准了眼前的三名神父。
她要同归於尽。
伊戈尔一愣,隨即猜到了尤妮斯的內心所想,笑道:“奉劝你一句,对现在的你来说,使用的力量越多,你就会越快被血色恐惧“法师”所吞噬,最后你会变成肉块。”
“肉块?”
伊戈尔笑道:“没错,一个只会呼吸,但无法移动的丑陋肉块,恐惧这东西,越挣扎,会长得越快哦。”
尤妮斯的双瞳陡然收缩,绝望地垂著双眸。
这场所谓的“治疗”,从头到尾都是场以信仰为名的狩猎,而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猎物。
猛地,
尤妮斯想起了当时在米尔顿要塞闸门下守夜时,尤德用小刀剜出眼球的那一幕。
或许...
或许这样...便可以抑制住她的蔓延...
她翠绿色的双眸剧烈颤抖,忽然牙关一咬,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死死扣住手中的匕首。
下一秒,匕首寒光一闪,狠狠扎进翅膀上那串葡萄似的眼球。
鲜血瞬间四溅,可伤口处的血肉依旧蠕动著,眨眼间又冒出新的眼球。
尤妮斯却像没看见,手腕翻飞,匕首起落不停。
伊戈尔先是一怔,隨即无奈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容:“你打算砍到什么时候?”他嗤笑一声,道:“若这么容易就能挣脱血色恐惧“法师”的诅咒,那还需要什么夜行者?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就在这时,伊戈尔身旁的士兵忽然身体一震,隨即悄悄凑了过来,压著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道:“伊戈尔大人,我们已经收到消息,月华城的施法者已经调查完毕,除了那个叫塞拉的施法者,我们没能找出能释放出“纯净火焰”的施法者,或许塞拉根本没有死,我们该隨韦恩大人出去塞外,追查她的下落。”
“哼,真麻烦。”
伊戈尔双臂环在胸前,冷哼一声。
自从迪特神父前往了月华城的中央后,这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部落在了他的手里。
忽然伊戈尔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
看清尤妮斯自残的模样后,整个人像被凝固在原地,僵住了。
此时的尤妮斯缓缓抬起头,沾著血的指尖拨开垂落的乱发,转而朝他们咧开嘴,笑容里是极致的癲狂。
伊戈尔看得头皮发麻。
连侍奉恐惧的他,此时在心底,竟也悄然爬起一丝惧意。
那是连面对畸变生物都未曾体验过的恐惧。
这...
是怎么了?
尤妮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臂张开像在林间疯舞,沾满血污的手指指向他们,癲狂的笑声传遍整个森林,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去找施法者的理由!我听见了,我全都听见了!哈哈哈!”
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那簇噁心的食人花藤蔓霎时间猛地破土而出,张著獠牙四下蔓延。
它比原先更粗壮,也更狰狞。
藤蔓瞬间缠上伊戈尔神父的左臂,獠牙狠咬著翻滚,转瞬便撕下整条臂膀。
伊戈尔显然没有料到,倒在地上捂著左臂,翻滚著身体,声嘶力竭地惨叫著。
“呃啊!该死的!你不怕变成肉球吗?竟敢动用这力量...”
“无所谓了。”尤妮斯的笑容有些悽惨,道:“死前,总要拉上你们。”
她的理智像是迴光返照般清明了些,紧闭了双眼。
父亲啊...
我好像,回不去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尤妮斯脑海里浮起的,是索林咋咋呼呼的样子,那可爱的耶鲁,还有...
维克那沉静的侧脸。
在米尔顿要塞,他们三人,大概是尤妮斯心中最亮的光了。
若是维克的话...
虽然他拒绝了替自己去探望父亲的请求,但如果自己真的死了,维克一定会帮她的吧?
毕竟维克是善良的人。
尤妮斯的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在这月华城营地,好像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若说还有什么愿望...
希望死后,维克能亲手摘下自己的翅膀。
不。
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真有点討厌啊。
尤妮斯的眼角处再次淌下泪水,但隨即倔强地擦乾了。
如果是维克的话,一定能明白她的意图的。
她要在这群月华教的人身上,写下关於“纯净火焰”的情报。
可就在这时。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匕首精准斩在摇曳的藤蔓上。
“唰”的一声,粗壮的藤蔓应声断裂,汁液溅了满地。
伊戈尔神父身边,那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扯掉兜袍,他足尖点地,朝著尤妮斯狂奔而来。
尤妮斯眼神一凝,伸出了手臂。
片刻后。
周遭的藤蔓像是被激怒的蛇群,疯长著缠向他的脚踝,手臂,却被他反手一挥匕首,尽数劈断,汁液飞溅中,步伐竟丝毫未滯。
尤妮斯的双瞳陡然收缩,呼吸猛地顿住。
那身影在藤蔓丛中穿梭,每一次挥刀都利落得不带半分拖泥带水,仿佛这些狰狞的食人藤蔓,对他来说,不过是只枯草。
好强!
匕首,在尤妮斯的眼前不断放大。
尤妮斯紧闭了双眼。
就在这时。
“汪!”
一声熟悉的低吼,耶鲁像道白色的闪电一般扑来,狠狠叼住士兵握刀的手腕。
利齿猛地收紧,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应声碎裂,士兵痛呼著鬆了手,匕首落地。
紧接著,一柄长剑带著破空声袭来,士兵还没来得及惨叫,便被拦腰斩断,鲜血混著內臟泼洒在地上,温热的血液溅到了尤妮斯的靴边。
尤妮斯的双瞳微微一缩,视线从脚边“嚶嚶”蹭著她裤腿的耶鲁身上移开,隨后,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是维克。
猛地,她如梦初醒般惊醒了过来,低下头,看见翅膀上那葡萄似的眼球还在微微颤动,血污顺著羽翼往下淌去。
她慌乱地收紧翅膀,想要裹住整个身子,声音带著哭腔发颤,道:“不...维克,你不能看...別看...”
维克的双瞳陡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他第一次见到尤妮斯如今无助的样子。
这跟之前的尤妮斯差別实在是太多了。
尤妮斯翅膀上的疮口还在蠕动,透著难以想像的,触目惊心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怒火几乎要衝垮理智。
维克冷冷地扫过周围残留的敌人,冷冷道:“是你们...把尤妮斯变成这样的?”
“不,应该是血色恐惧。”
伊戈尔捂著断臂处,血还在汩汩往外冒,但却咧开嘴笑了,血沫从齿缝间渗出来,道:“是我们,但又怎样?”
维克攥紧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二次尝到了这种滋味。
这个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了。
即將失去伙伴的感觉。
忽然。
伊戈尔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脸庞涨得通红,嘶吼道:“我到底有错吗?!竟然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做错了什么啊!那些光明教的走狗一个个都在谴责我,你们也一样!所有人都装模作样站在道德高处!明明牺牲她一个就够了!一个人就够了啊!”
他猛地挥手,怒道:“你们享受著別人牺牲换来的和平时怎么不说?轮到自己了就装腔作势?该死的!我不过是要把她关进木笼,在月华城的边境居民区游街!”
伊戈尔的双眸中闪著狂热的神色,大声道:“我想让那些信徒好好看看!违抗恐惧的下场!这样既能让他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又能让至高存在尝到我们的恐惧,一举两得!”
维克呼出一口气,感觉理智在狂怒中快要失去了。
他强迫自己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
映入眼帘的竟是逐渐变成肉块的尤妮斯。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您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狂怒!】
维克猛地抬剑,剑尖直指伊戈尔,颤抖著,道:
“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