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醉別君(上)(2/2)
少帅钧鉴:
以智不辞而別,实乃情非得已,万乞海涵!
自官道偶遇,为少帅仗义相救,至宛城困守,睹少帅临危不乱,少帅运筹帷幄,调度有方,以孤军抗数万之寇而能保城不失,反出奇策,大破贼军,此勇毅智谋,实乃当世罕见。
后观少帅治军,令行禁止,法度森严,虽处乱世而军纪不墮,士卒用命,此乃强军之基。更见少帅虽外示冷峻,然於流离之民,伤残之卒,未尝无恤。
查抄所得,拨付賑济、兴修水利、復工诸坊,使万千嗷嗷待哺之口得以苟活,此非仁心,何以为之?以智身在其中,感佩至深。
然,家父严命忽至。斥以智游学无方、私涉军务,已招物议攻訐。言有御史风闻以智交结武弁、干预刑名(指彭、曹事),虽经家父暂为转圜,然清议汹汹,恐累及家声。故严令以智即刻返武昌,闭门苦读,以备明岁春闈。父命难违,科名亦为士子本分,以智不得不从。
临別在即,百感於怀。少帅雄才大略,志在澄清宇內。然,位愈高而责更重,行事务须谨慎。古语云:『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愿少帅常怀忠谨之心,恪守臣节,上不负君恩,下不负黎庶。如此则功业可期,青史留名。
以智此去,归期难定。惟愿少帅珍重,善抚军民,早靖豫南。
方以智顿首再拜
崇禎十二年仲春
信纸在左梦庚指间无声滑落,飘落在沾著草屑的泥土上。他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刺骨的弧度。
“好一个『情非得已』!好一个『父命难违』!好一个『恪守臣节』!”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让身旁的王铁鞭和郝效忠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王铁鞭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少帅……”郝效忠刚欲开口询问。
“备马!”左梦庚猛地抬头,眼中寒光暴射,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现在!立刻!要最快的马!”
“少帅要去何处?”郝效忠大惊,心中已隱隱猜到。
“白河码头!”左梦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胡乱塞进怀里,然后一把夺过旁边亲兵牵著的备用马韁绳,“方密之!我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少帅!此刻追去,恐失体统,且方家……”郝效忠急忙劝阻,担心左梦庚盛怒之下做出难以挽回之事。
“闭嘴!”左梦庚猛地回头,那眼神中的戾气和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久经沙场的郝效忠也心头一凛,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好这里!按令行事!”左梦庚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炸响一声脆鞭!
“驾!”一声厉喝,健马如离弦之箭,载著暴怒的主人,衝出马场,沿著新泥初乾的土路,向著南阳城东的白河码头方向狂飆而去!只留下身后飞扬的尘土和面面相覷、惊疑不定的郝效忠与王铁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