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醉別君(下)(1/2)
白河之上,孤帆远影。
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正顺流而下。船舱內,方以智凭窗而立,望著两岸初绽的新绿,眉宇间锁著深深的忧虑与一丝解脱后的茫然。童子侍立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家公子阴晴不定的脸色。
“公子,咱们真就这么走了?左少帅待您……”童子终究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住口!”方以智低声呵斥,带著一丝烦躁,“此非待我薄厚之事!是……道不同。”他说完嘆息一声,想起父亲信中那严厉的措辞和隱含的恐惧,想起左梦庚那日益膨胀的野心和狠辣手段,想起自己心中那份对朝廷尚存的、或许可笑的忠诚……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心头那份对左梦庚能力的钦佩和对其治下民生改善的期许,又让他隱隱作痛。
突然,一阵急促而暴烈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滚雷般压过了潺潺水声!船夫在船头惊呼:“天爷!好快的马!是衝著咱们来的!”
方以智心头剧震,猛地推开舱窗望去——只见下游河岸上,一骑如龙,捲起一路雪尘,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狂奔而来!马上骑士大红披风猎猎狂舞,正是左梦庚!
“停船——!”一声暴喝如同炸雷,隔著数十丈河面滚滚传来,竟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船老大嚇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指挥水手落帆、扳舵。客船在河心打著旋,缓缓往岸边驶来。
岸上,左梦庚勒马立於水边,健马人立而起,长嘶震天。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船舱窗口那张煞白的脸。
方以智的童子嚇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公……公子!是左少帅!他……他追来了!怎么办?”
方以智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但紧握窗欞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他没想到左梦庚竟会如此不顾身份,单骑追来!
尷尬、愧疚、甚至一丝恐惧涌上心头。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硬著头皮走出船舱。
左梦庚不等客船完全靠稳,已飞身下马,几步踏过刚刚解冻不久、冰凉刺骨的浅水,矫健地一跃,手拉船舷,猛地翻身,便已上了甲板!
沉重的军靴踏在船板上,发出咚咚闷响,震得整条船似乎都在摇晃。水手们噤若寒蝉,下意识地纷纷后退。
左梦庚径直走到方以智面前,高大的身影带著强烈的压迫感。方以智只觉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行礼解释:“少帅,学生……”
“哈哈哈!”左梦庚突然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笑声震得河水似乎都起了涟漪。他用力拍了拍方以智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方以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方密之啊方密之!好你个不告而別!把我左梦庚当什么人了?小肚鸡肠的愚夫村妇吗?”
他变戏法般从腰后解下一个硕大的酒囊,塞到方以智怀里:“看看!这是什么?上好的南阳烧春!为你饯行!”
方以智抱著沉甸甸、散发著浓烈酒香的皮囊,彻底懵了。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没有降临,反而是这般……豪迈不羈的场面?
“少帅,学生……学生实在是……”
“我知道!父命难违,科考要紧嘛!”左梦庚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解释,脸上笑容不减,眼神却深邃如潭,“你信中说得对,士子本分,功名要紧!我方才是看信时一时气急,想著你我並肩一场,若连顿饯行酒都喝不上,岂非憾事?这才快马追来!”
他不由分说,拉著方以智就在甲板上席地而坐。那船老大倒是极有眼色,赶紧搬来一张矮几和两个粗瓷大碗。
左梦庚拍开酒囊泥封,琥珀色的烈酒汩汩倒入碗中,浓郁的酒香顿时瀰漫开来。
“来!”他端起一碗,目光灼灼地看著方以智,“君子之交淡如水,那是平日!君子作別,岂能无酒?今日这白河之上,春风作伴,好友归乡,我左梦庚敬你一碗!一谢你宛城献策,共守危城!二谢你清查逆產,劳心劳力!三谢你临別赠言,字字珠璣!”
他说完,毫不迟疑地一仰头,咕咚咕咚,一大碗烈酒瞬间见底。酒水顺著他的下頜流淌,更添几分狂放。
方以智看著眼前这碗烈酒,又看看左梦庚那真诚而炽热的眼神,心中百味杂陈。所有的解释、推脱,在此刻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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