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盖知青点(二)(2/2)
墙体屋顶完工,接下来是盘炕、安门装窗、抹墙皮、打地面。
盘炕是技术活,炕洞怎么留,烟道怎么走,关係到冬天是否好烧、是否暖和、是否倒烟。胡老炮亲自上手,盘得又快又好。他先用土坯砌出炕的外框,然后在里面用砖头搭出迷宫般的烟道,最后盖上炕板,抹上泥面。
门窗都是村里的木匠手工打造的,虽然粗糙,但厚实耐用。门是双开的,用的是老榆木板,足有两寸厚,上面钉著铁製的门环和插销。窗户是上下两扇,中间有横欞,糊上崭新的、透亮的窗户纸。这种窗户纸是用桑皮纸浸了桐油做成的,既透光又防水,是东北农村的特色。
抹墙皮用的是细泥掺麦秸,要抹得平整光滑,然后再在外面抹上一层“甜泥(不加秸杆的泥)”,泥浆一遍遍地抹在墙面上,直到墙面平整如镜。
打地面用的是三合土——黄土、石灰和沙子混合,铺平后用石夯夯实。
好的地面要夯得坚硬如石,不起灰,不返潮,几个壮劳力轮流抡著石夯,“嘿哟嘿哟”地喊著號子,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大地的脉搏。
忙忙碌碌近二十天,两栋崭新的知青宿舍和林胜利的小院,终於像模像样地矗立在了黑松沟屯的土地上。
黄泥墙,茅草顶,宽敞的窗户,结实的木门,虽然朴素,却洋溢著崭新的气息。
知青宿舍里,两铺大通炕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已经烧过火,驱散了潮气,摸著热乎乎的。炕席是用新编的苇席,散发著植物特有的清香。
炕对面留出了走道和摆放箱子的空地,墙上贴著知青们去县里的废品站买回来的旧报纸,显得乾净亮堂了许多。
窗户上还贴了几张红色的剪纸,是村里的巧手大娘送的,有喜鹊登梅,有鲤鱼跳龙门,给简陋的房间增添了几分喜庆。
林胜利的小院更显齐整,三开间的正房坐北朝南,青砖打底,泥坯上身,青瓦屋顶,在屯里算得上“豪宅”了。
院墙也是用土坯垒的,有个简单的木柵栏门。院子里还留出了一片空地,林胜利打算明年开春种点草药和蔬菜。
中间堂屋宽敞,他摆上了请木匠打的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椅子,还有几个放药的架子。这些家具虽然简单,但都是实木打造,打磨得光滑,散发著木头的香气。东屋是他的臥室,盘了一铺小炕,摆放了一个简陋的衣柜和书桌。
西屋是药房,不过林胜利暂时让它空著,里面也没摆什么家具,他想著將来有条件了,再添置些药柜和诊疗设备。
靠近东屋,向南盖了一小间房,当做厨房。林胜利在厨房只留了一个灶口,也够他一个人用的了。
灶台上放著一个一尺八口径的大黑锅,这是林胜利从他的空间里偷渡出来的,藉口是从乡上买的。
这锅厚实耐用,炒菜做饭都方便,他还请人做了个碗柜,虽然粗糙,但能放下碗筷和粮食。
乔迁这天,没有大张旗鼓,但喜庆的气氛自然流淌。
胡光明代表屯里,给两栋知青宿舍送来了两盏煤油灯和一对暖水瓶。
煤油灯是玻璃罩子的,擦得鋥亮;暖水瓶是竹壳的,上面印著红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
这些都是队里的公用物资,能拿出来送给知青,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了。
各家各户也送来了贺礼:张大娘送来一把新扎的笤帚,是用高粱穗子绑的,结实耐用;王婶子送来几个醃菜罈子,说是已经刷洗乾净,隨时可以用了;李奶奶送来一幅手剪的窗花,是一丛兰花,贴在窗户上格外雅致……
东西不贵,情意深厚,林胜利和知青们一一谢过,心里暖洋洋的,这些朴实的人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著他们的善意和接纳。
李奎勇、江援朝、魏民欢天喜地地搬进了新宿舍。
他们把自己的铺盖搬进去,箱子摆好,还在墙上贴上了从家里带来的画报——有天安门的,有长江大桥的,有毛主席像。
摸著光滑的炕席,看著明亮的窗户,闻著新泥土和木头混合的香气,几个年轻人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咱们终於有个像样的家了!”江援朝眼眶有些湿润。
这段时间大家一直借住在村民家,虽然人家对他们都很好,但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现在有了自己的铺位,有了属於知青集体的空间,那种归属感是前所未有的。
魏民正在整理自己的箱子,他把几本书整整齐齐地摆在炕头的简易书架上:“这下晚上可以安心看书了,不用怕影响別人。”
李奎勇则已经在规划:“等开春了,咱们在院子里种点菜,自给自足,我听说东北的土豆特別好吃,种它两垄,够吃一冬天的。”
林胜利也正式从胡六奶奶家搬了出来,住进了自己的小院。
胡六奶奶虽然不舍,但更多的是开心,胜利这娃儿终於在这个屯有个自己的落脚点了。
她领著栓子丫蛋过来帮他收拾,千叮万嘱:“炕要常烧著,別省那点柴火;水缸要盖严实,別落了灰;晚上门要閂好,虽然咱屯里治安好,但也得小心……”
林胜利一一应著,心里满是感激。这两个月住在胡六奶奶家,老人待他如亲孙子,栓子丫蛋也把他当哥哥,这份情谊他会永远记在心里。
“奶奶,您放心,我会常回去看您的,以后您有什么不舒服,隨时让栓子来叫我。”
胡六奶奶抹抹眼睛:“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夜幕降临,新建的知青点区域亮起了温暖的灯火,煤油灯的光透过窗户纸,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在深秋的夜色中格外温馨。
林胜利提了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来到知青点,野鸡是他下午上山打的。
四个男知青聚在一起,烧水的烧水,拔毛的拔毛,忙得不亦乐乎。
魏民不愧是川省男人,做饭的手艺比起林胜利他们可好多了,今天就由他来主厨。
“这野鸡得先焯水,去腥味,”魏民一边处理食材一边讲解,“野兔肉紧,得用小火慢燉才入味。可惜没有豆瓣酱,不然做个麻辣兔丁,那才叫过癮。”
很快,野鸡和野兔就变成了两盆油汪汪的硬菜——一盆土豆燉野鸡,一盆红烧野兔,虽然没有太多的调料,但食材新鲜,火候到位,香气四溢。
四个人围著从村委搬来的一张旧八仙桌坐下。桌上摆著两大盆菜,虽然不算丰盛,但在那个年代,已经是难得的盛宴了。李奎勇他们还贡献出两瓶高粱酒,是他们在供销社买的,一直没捨得喝。
“来,为了新家,乾杯!”李奎勇举起酒杯。
“为了咱们在黑松沟扎根,乾杯!”江援朝接著说。
“为了以后的每一天,乾杯!”魏民笑著补充。
“干!”四个人异口同声,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杯酒下肚,大家的话也多了起来,聊起下乡这两个多月的经歷,聊起各自的家乡,聊起对未来的憧憬,屋子里的气氛热烈而温馨,煤油灯的光芒跳跃著,映照著四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