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盖知青点(二)(1/2)
地基夯实,泥坯干透,木料备齐,盖房的重头戏——砌墙和上樑,终於到了。
砌墙的主力是胡老炮带著屯里几个手艺最好的“大工”。这些老把式都是跟著胡老炮学过艺的,虽然年纪最大的不过四十出头,但在屯里建房的行当里,都是顶樑柱般的存在。
他们用和好的黄泥作黏合剂,將一块块晒得硬邦邦的泥坯错缝垒砌起来。
大工站在渐渐升高的墙头,下面有“小工”源源不断地用筐子吊上泥坯和泥浆。
胡老炮手里拿著个木製水平尺,不时地在墙面上比划,看到稍有偏差,便大声吆喝:“东头高了半指,往下压压!”那声音洪亮而威严,工地上没人敢怠慢。
林胜利也在帮忙运土坯和泥。
看著在胡老炮的指挥下,墙砌得横平竖直,泥缝要抹得均匀饱满,不由得佩服这些大工的眼力和手艺。
“胜利啊,你看这墙,”胡老炮趁著休息的当口,指著已经砌起半人高的墙面说,“別看现在黄泥湿乎乎的不好看,等干了,那就跟石头一样硬实,咱黑松沟的土质好,黏性大,盖的房子能抗住几十年的风雨呢。”
林胜利竖起大拇指:“胡叔,您这手艺硬是要得。”
胡老炮笑了,露出被旱菸熏黄的牙齿。
人多力量大,很快,知青点两栋宿舍的主体框架都盖了起来,眾人就转到给林胜利划好的宅基地那里去了。
林胜利的小院因为要求更高些,墙体下半截用了青砖,这还是他花了不菲的价钱请胡光明从乡里买的,上半截仍是泥坯。
青砖部分砌了约三尺高,胡老炮说这是防潮防碱,能延长房子寿命,这一圈青砖让小院显得格外齐整,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胜利这房基打得扎实啊,”屯里的老木匠王老六摸著青砖说,“这砖我看是上好的窑货,一块得顶十块泥坯的价吧?”
林胜利笑了笑没接话,这青砖確实花了他不少积蓄,但想到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几天功夫,两栋知青宿舍和林胜利小院的墙体都立了起来,门窗口也留了出来。
粗糙的泥坯墙在阳光下泛著土黄色,虽然简陋,却给人一种厚实安稳的感觉。
特別是林胜利的小院,青砖打底,泥坯上身,已经初具模样,围观的村民都嘖嘖称讚。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喜庆的环节——上樑。
按照老辈传下的规矩,上樑要选吉时,要放鞭炮,要唱“上樑歌”,还要拋洒馒头、糖果,寓意房屋坚固,居住者衣食丰足,日子甜蜜。但现在这些老礼全都不敢用,不过大家还是藉口房子主体要晾几天,默契地选了一个不错的日子,据胡六奶奶私下里说,这是个“宜动土、宜上樑”的好日子。
上樑这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般,
全屯的人几乎都来了,工地周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著新房的模样。
几个老人拄著拐棍,远远地看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屯里又有新房子盖起来了,这是兴旺的徵兆。
看时间差不多了,胡光明一声令下,几个精壮的汉子在胡老炮的指挥下,用粗麻绳和木槓,喊著整齐的號子,將正梁缓缓吊起。
那正梁是一根粗壮的松木,是胡光明从库房里拿出来的好料子,笔直匀称,树皮已经剥去,露出淡黄色的木质。
“嘿——哟!嘿——哟!”汉子们隨著號子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正梁慢慢升高,对准墙顶预留的榫口。胡老炮站在墙头上,眼睛死死盯著榫口和梁头,双手做出各种手势指挥。
“稳住!慢点!左抬半寸……好!落!”
“咔嚓!”一声轻微的契合声,正梁稳稳噹噹地落在了两边的山墙之上。胡老炮从腰间抽出一柄小木槌,在梁头轻轻敲了三下,这是老规矩的简化版,意味著“生根落地,稳如泰山”。
“好!”围观眾人齐声喝彩。虽然没有鞭炮,没有仪式,但这一声“好”喊得格外响亮,在山谷间迴荡。
几个老人偷偷抹了抹眼角。王老爷子低声对身旁的老伴说:“多少年没见过这场面了,记得咱家老屋上樑那会儿,我爹还撒了铜钱呢……”
老太太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声点,现在不兴这些。不过你看这些年轻人多能干,房子盖得多扎实。”
虽然没有举行什么仪式,但大家看热闹也看得格外开心。孩子们更是兴奋,在人群中穿梭嬉戏,仿佛过节一般。
林胜利他们四个知青也激动地拿出自己珍藏的糖果,散给村里的大人小孩,这是他们凑钱在乡供销社买的,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
大家收到糖都很开心,尤其是孩子们,把糖纸小心翼翼地剥开,將糖果含在嘴里,捨不得嚼。
“谢谢林医生!”一个小女孩仰著脸说,她手里攥著两颗糖,显然是要留一颗给家里没来的弟弟。
林胜利摸摸她的头:“吃吧,以后常来玩。”
正樑上好,其他的檁条、椽子就快多了。这些次梁和椽子早就准备好了,按照尺寸锯好、刨光,堆在一旁。
汉子们动作麻利,一根接一根地架上房顶,用钉子固定。不到半天工夫,整个房架的轮廓就出来了,从远处看,像一副巨大的鱼骨。
隨后又用芦苇綑扎成的帘子,铺在椽子上,再覆上厚厚的、拍打结实的泥土。这层泥土要抹得均匀,不能有裂缝,否则会漏雨,胡老炮亲自检查,看到不平整的地方,就让返工重做。
“房顶的事马虎不得,”他对几个年轻后生说,“现在省事,以后下雨就麻烦了,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那日子可没法过。”
最后,才是苫房顶最重要的材料——茅草。
村里的妇女和孩子们早就集体出动,到河边、甸子上,用镰刀將一人多高的优质茅草割下,綑扎好运回来晾晒好。
这些茅草要选茎秆粗壮、韧性好的,晒乾后呈金黄色,是苫房顶的上好材料。
胡老炮带著最有经验的大工开始苫房顶。从屋檐开始,一层压一层,用泥固定,將茅草整齐地苫上去。这活计讲究技巧,茅草要铺得厚薄均匀,倾斜度要一致,檐口要整齐。胡老炮手持一把特製的长柄木拍,一边铺草一边拍打,让茅草紧密结合。
“这茅草房顶啊,最怕的就是风,”他一边干活一边讲解,“要是铺得不实,一阵大风就能掀翻一片。所以每一层都要压实,檐口要特別加厚,这样才能抗风。”
这样的房顶,冬暖夏凉,虽然需要定期维护,但在当时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好的茅草房顶能用上七八年,到时候再重新苫一层就行。
林胜利小院的房顶用的是他花钱买的瓦片。这是青灰色的小瓦,一片一片地铺在泥土层上,用石灰勾缝。瓦顶比茅草顶贵得多,也气派得多,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不少村民都来看新鲜,毕竟屯里瓦房不多,除了大队部和几户条件好的人家,大多都是茅草顶。
“胜利这房盖得真像样,”有人羡慕地说,“青砖打底,瓦片盖顶,这得花多少钱啊。”
要不是林胜利最近这段时间为村里人解决了不少病痛,还真有可能顶不住有人嫉妒。但现在大家说起这事,更多的是佩服和祝福——人家有本事,盖个好房子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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