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金犀沐牛(2/2)
“这料子做咱军中帐篷,日头晒不透,火烧不动,风雨不惧。敌人夜里若射火箭,也烧不了几顶帐篷。而且輜重哨运粮时也可覆於陶牛车,或直接覆於军粮之上,可阻敌军火攻,一物多用。”
“而且这顶帐篷合卷后不大,一捆布、一捆杆,约四十斤,两人携带无碍。帐布同锚钉、布绳收纳入麻袋,全部木桿捆绳扎束,一什兵卒熟手搭建仅需一炊时,收起只用半刻钟,非常简单。”汤犄抱拳低声补上一句,“所用材料皆为凤州本地木材与棉布,不假外运,造价极低,若兵备司量造,可成百帐齐出。”
这两师兄弟有趣,一个机械复杂,一个追求极简,但都適合我军出征之用。
汤犄拱手:“也请大人赐个名吧。”
李肃思索片刻,说道:“就叫沐牛帐吧,命营造厅督黄氏制装坊打造五十顶,归輜重哨管理。此帐与陶升应犁车一样可以外造售卖民间,由黄氏工坊独家授权,每件售出需付给汤犄及其家人五十文匠人费。钱粮厅再赏五十两银,另擢升汤犄为輜重哨副哨长,与陶升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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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后勤车辆,有了快速帐篷,有了二合一砲,好像还缺点啥。
暮色沉沉,李肃回到后宅,杨二把小白牵走,门廊边已有人影等候。
一个一身素灰半臂衫,腰束细绢,脚步凝静;另一个却蹲在门边,头上用小梳別著红线结髮球,一看到李肃,她猛然一跳站起,笑得满脸是光:“老爷回来啦!”
她叫扎依,今年十五,是从羌寨带回的小妹。名字意为“野马”,进宅没多久,便將周围道路摸熟了。
那边静静立著的是她姐姐,就大一岁,名唤卓央,意为女神,她不多话,学东西挺快的,梳汉人髮髻,打扫,做饭样样都行。
此刻卓央帮李肃换下衣袍,扎依帮脱鞋,太腐败了。
她们在羌寨时,穿的是兽皮缝补的短褐,吃的是粗煮的青稞糊,住的是牛粪涂墙的小屋。如今哪怕是一件洗得乾净的布衫、一碗清蒸羊肉、一次可以安睡不怕山风的夜,都让她们觉得无比舒服,很快就从初始的拘谨变得越来越欢快放鬆。
过不多时,卓央又进来稟报,说是玉环苑的谢姑娘来了。
“她空手还是带东西呀?”李肃故意问道。
“谢姑娘带了个大包。”谢听澜和裴湄经常跑来,两个羌族小妹妹早就熟了。
“那快快有请,扎依,泡壶茶去书房。”说的好像人家空手我就真能不见一样。
两个小姑娘连声应是。
谢听澜披著半身青衫走了进来,眼角带著一抹笑意。她手中拎著一只灰布包袱。
她走到案前,啪地一声將包袱放在榻上,道:“吶,按老爷的要求,便宜、方便、吃得饱,我鼓捣了一个多月,总算给你弄出来了。”
说罢,她一边解绳,一边道:“就这三包东西,吃一包也行,三包都吃也可以。”
绳索一松,布面一翻,三块砖头大小的东西滑出来,规整厚实,角是角,面是面。裹皮分別是红色的牛皮纸、白棉布、和绿色粗麻布。
谢听澜坐在李肃对面说:“一块一斤出头,普通的材料就能做。”
她拍了拍最左那块红皮的,“这叫赤膏包。主料是风乾牛肉和羊油渣,油渣是炒过的,用文火炼了四个时辰,滴得出油还不糊底,再混上碎姜、花椒和粗盐,把味提起来。肉切成丝、油搅成渣,再混豆粉和麦麩压製成砖,外头这张纸还刷了层薄油,防虫不漏气。干啃顶饿,煮汤也能熬出油星子。”所以这一包蛋白质,脂肪,碳水和电解质都有了,还热量满满。
李肃贴著包装闻了闻,还挺香的。
“这块绿的,”她换手敲了敲,“是青粮砖。炒熟的黄黍为主,豆子磨成粗粉,里面掺了三成麩皮,专为马匹调製,但实在饿极了人也能吃。你说的『人马通食』,我做过试餵了,人和马吃了都没胀气,烘乾了特別容易储存。”行,待会就拿小白做试验。
“最后这块,干餺包。”她將那块白皮砖推过来,语气放轻了些,“熟米、黍饼、乾麵团压成粉,再混少量盐与水蒸过一次,然后烘乾脱水。这块是最便宜的主粮,撑饿最久,什么菜都能搭。没火煮,就拿牙咬。有火加水煮就能成米粥,顶饿。”就是纯碳水热量唄,看来这个以后是军粮大头。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了一分:“一人一天隨便选一块就能吃饱,马也是,吃一块再加上草料。平日里人吃白砖,马吃青砖,白砖不够,就人马都吃青砖,如有战事人就换吃红砖,怎么样?快夸我。”
“果然是秀外慧中,凤州奇女子,不过这三种包装你是看著素手医肆弄的吧?”
“借鑑!懂不懂,比裴湄的个头大,你也取个名字吧。”
“绿,白,红,简单,就叫义大利,明天我就让军务厅安排配方送去黄氏农庄生產,哈哈哈,以后我的兵左手法兰西,右手义大利,天下无敌。”
谢听澜把手一伸:“请老爷看赏。”
李肃笑容一敛:“咱俩谁跟谁呀,哎呀,不要动手,疼。。。。。。我有个好东西,回头做好了让黄映给你送过去,別掐了,这回真没骗你,啊。。。。。。以前也没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