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金犀沐牛(1/2)
八月,日头依旧炽热。李肃步入城郊营地前的试器场,远远便看到场中立著一架庞然新器,半木半铁,形制奇特。
和伯龄的弟子金希已在那儿等著,衣衫满是油灰,脸也熏得发黑,只一双眼里透著藏不住的兴奋。他快步迎上来,一抱拳:“大人,攻城器造好了!按您的意思,该稳的稳,该动的动,该打得狠的全改进了。今天特地请您来试。”
李肃走上前,只见这架器械通高丈二,底盘为八角形,左右宽五尺,前后將近一丈。中轴粗如石柱,在中轴两侧各装一具发射结构:左为弩槽,轨道平直,包著铜边;右为投臂,臂长近丈,臂端掛著麻绳编的投斗。整器立於地上沉稳如山,却不见地钉固定。
“底下能动?”李肃问道。
“能。”金希咧嘴一笑,弯腰拔出底盘角落四根竖插圆桩,都是钢皮包裹的圆木棍,然后横插入底盘下面,最终半嵌在底槽里。
“这是咱新制的『钢包滚橇』。打仗时插桩钉稳地面,等要换位了,就拔桩出轮,三人便可推。適合野战、攻城变位,只要不是陷坑烂泥,哪都能挪。”他说著唤来三名师兄弟,三人齐推,那器械居然缓缓动了起来,在地上咕嚕嚕滚出十步,稳稳噹噹地停下。
“整架多少斤?”
“三百二十斤,钢,木结构,可拆分成五块:弩槽、投臂、底盘、主柱、枢轴机关。全靠钢掣插榫衔接,一拉即脱。每块六十来斤,最大不超八十斤,能马驮、人抬,换地方不用半日。即拆即走,隨时拼接。”
李肃微一点头。这比那种六七百斤的大型投石床弩灵巧得多。传统投石机得平地筑基,床弩虽轻,却只能平射。这台倒像是两者的合体,又灵活得多。
金希立刻命人装弹。一名匠兵將三尺铁矢放进弩槽,弩身牛筋紧绞,另一人操作绞盘,发出“咯噠噠”的低响声。他一边张望风向,一边道:
“弩力七石,打得出二百步。重矢可破三层盾门。那边那处五十步泥墙,我来打它个眼穿心。”
口令一下,弩响如裂帛,铁矢“嗖”地一声激射出去,正中木墙胸口,泥灰飞散,整面墙被生生戳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金希面不改色,立即转动中轴一桿,“咔”一声清响,弩槽那边缓缓沉下,投臂这边便自动升起。他拉出一根插销:“这是『偏心卡枢』机关,左右各掛一组射具,只需拉一桿,转个心轴,弩和投石便能互换。两人操作,一息可成。”
说罢,他提来一罐火油罐子,塞进麻绳袋斗,照准前方九十步外的假木门。瞄准后喊道,“放!”
泥罐飞出一道火弧,落地炸开,“轰”的一声火光躥起,黑烟翻卷半空,靶台后半烧得焦黑。
他又踱步到弩槽前,拇指一挑那根关节转轴,“再说仰角,弩槽和投臂都装了调角机关,是月牙齿盘,左右拉杆卡位。弩可以压到平射,抬起来能打望楼;投石臂更狠,压角低时扔得远,仰角高时能翻过城墙砸入內城。”
说著他指了指弩槽前那对上尖形铜插针,又拍了拍一旁的木刻尺板:“这个叫『准叉』,前后两根一对,只要眼对中线,矢就不会偏。再往旁边看,是仰角尺,每一条线是一度,实战的时候根据风向和风力调。”
李肃点头道:“那这架器具要几人操使?”
金希回答得乾脆:“十人一组,轮换三岗。正打的时候,三人上手:一人装弹、一人调角、一人控发;旁边再留七人,一人看风,六人护器。打得久了,每次三人轮换操作,人歇器不停。”
李肃点头道:“好器,简明、轻便、灵活,应战有余,攻坚有力。此器即刻命名为『金犀砲』。”
隨即转身吩咐道:“命军务厅升金希为攻城哨哨长,拨五十兵卒听其节制,专训金犀砲之拆装、射击与挪移。
命巡检厅將器图送往黄家弓弩坊,限期试造十乘。此器列为凤州军绝密,不得外传、不得外售,图纸与製造过程须由专人全程监督、建档承责。
金希有功,著令钱粮厅赏银五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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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犄是和伯龄的徒弟,素来话不多,此刻却难掩几分自豪。他带李肃走至营外一块平整地势,吩咐两名同伴將一捆卷布与几束木桿卸下。
“大人请看,这便是小人设计的『什军营帐』,专为一什人设计,可宿夜、可遮大雨狂风、可抗重雪,亦能帐內生火取暖做饭。”汤犄说著,抬手比了个宽度。
“整张帐布展开后,长五丈五,宽三丈,可立两人高。我们用两根主杆、一道横樑搭成脊架,再以六根侧撑杆打开左右,使帐不再如卷布般尖窄,而近似屋舍。”说罢,他亲手指点各件,“主杆是杉木,每根两节拼接,共两根;横樑亦可拆分成两段;侧撑杆六根。布面缝有铜环扣眼,布绳八条,四角及四面侧缘锚钉十二根,足可稳住风雨。”
只见同伴將主杆竖起,两人对立撑定,汤犄则利索地拎起帐布,从顶梁中心对准杆帽轻轻一甩,布便顺势铺下。两人绕行一圈,將四角稳稳系牢,地钉锤入泥地,拉绳从顶端交叉锚定。不多时,一顶乌黑如屋的营帐便立於原地,四壁挺立,帐顶隆起如脊瓦,门帘垂下,顶部更有排烟通气孔。
“帐中十人错身並臥不嫌逼仄,中央可设火盆,顶设开关式烟帽,遇雪不积,遇雨不漏。也可容三匹战马並排,临时作马厩、伤兵帐、炊事棚皆可。”
李肃入帐中看时,只见地上已铺草蓆,帐布不透,侧边设小孔可排湿气,颇有巧思。
“而且这帐布虽是棉布,但是我照著庙里幔帐的法子改了。庙里香火不断,那些帷幕年年掛在殿前,也不见烧著。我就细问过,那布是拿矾石煮水泡过的,火一贴上去,焦黑是焦黑,就是烧不起来。”
“我试了几回,用的就是白矾汤水,这东西匠人们染布、净井水时常用。我將布先漂净,再泡上一整日,晾三天。泡过的布虽然没那么滑手,但遇火只焦不燃,雨打上去也不渗透,水从布纹上溜走。”
说著他抽出一块边角布,就地取火折点燃凑上去,火星舔了几下,只见边角卷焦冒烟,却没起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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