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骨为媒(1/2)
晨风猎猎,山谷萧瑟。
三具尸体横在雪地,仿佛被从马背掀落的破布人偶。死状惨烈,面目狰狞,眼球外凸,一人嘴角还残留半截被咬碎的舌头。
一名宣武军斥候首领单膝跪地,在雪地上仔细察看。他没看尸体,只盯著地面上那道被积雪盖住一半的蹄印与脚印。
身后,二十余骑肃然立於风雪中,皆披宣武军制式斗篷,肩头绣著浅金麒麟,皮盔之下露出一张张冷硬的面孔,如猎犬待命。
“不是流匪。”那斥候首领低声开口,“两人设伏,诱敌深入谷內,行刺得手。用的是断刀与弓箭,一人脚步凌乱,身上有伤。”
“走得急了,又捨不得四匹马。他们在雪里拉散了足跡,往西北走了。”
那首领披一件黑色狼裘,腰间悬掛铜製獬豸符牌。他將一面细长旗帜甩出,银线在风中猎猎作响,绣著一只鉤形雷纹。
“猎杀令,发。”
“擒活者优先,若反抗,杀。”
马蹄声缓缓扬起,不急不躁,犹如雪原上沉默的风浪。
宣武军精锐,出动了。
此时,高慎刚刚起身,將斥候遗留的干肉与几块冷硬饼子掏出,草草擦拭,架在柴火边粗略加热。他动作利落,像是多年行伍早已养成的习惯。
李肃靠墙坐著,肩头伤口已被草药敷过,虽仍钝痛难忍,却已不红不肿。李肃知道,自己运气不错,箭头穿透肩胛边缘,没有折断,也没有感染。若是在夏季或南方沼泽地,这样的伤口换来高烧与流脓只需两日。
“这时候反倒是冬天保了我一命。”李肃低声咕噥。
李肃起身走到屋角破裂的水盆边,用雪水洗了把脸,顺便第一次,真正地看清了自己。
盆中倒影模糊,但还是能分辨出一张少年脸庞:眉目清朗,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態,眼尾微挑,鼻樑修挺,唇线分明,像女子的胭脂描过一样自然透红。在满屋破烂与泥灰中,李肃的面容竟显得格格不入。
“真是……挺不像话的。”李肃暗自得意。
一回头,裴湄看透了李肃的小心思,一个大大的白眼:“瞧你模样,最多不过十五,和我弟一样大罢了。男人长成此样,如何从军?”
裴洵却小声在后道:“这位高叔昨夜还出去餵了两趟马”
李肃一愣。昨夜几人都累极,倒头便睡,竟丝毫没察觉高慎还出过门。
“没有草料,怎么餵?”李肃问道。
“他扒了屋后墙脚那一堆牛草,颳了雪层,又拿了点干饼掺进去。”裴洵压低声音,“还去河边敲冰取水,回来给马饮……”
这时,墙角传来轻微响动。阿勒台醒了。
他仍裹著那件皮袄,眼皮刚睁开一条缝,像是挣扎著要坐起。他的脸宽鼻高,颧骨饱满,是典型的沙陀胡人轮廓。
我递了半块干饼过去,他接过,咬著融雪咽下。
“铁鷂子?”李肃问。
他点头,神情复杂,开口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话:“是。被朱温的人从雪里挖出,估计看我还有呼吸,就捆在马背。多谢你们……没把我丟了。”
李肃蹲下,拍了拍他的肩:“我们也只是多留了一张嘴。”隨即解开高慎缚住他手脚的绳索。
他咧嘴一笑,带著沙哑的声音:“欠你们一命。”
“休息好了我们该往哪走?”李肃同时问他们两个。
高慎头也不抬:“往南是死。”
李肃挑眉看他。
高慎把手中饼子翻了个面,说道:“宣武军在河中、晋南沿线大肆搜捕唐军残部,几乎所有战俘都被就地处决”
“那……往东?”
高慎这才抬起头,冷笑一声:“往东是黄河,水面封冰不稳,能不能过是运气。更重要的是,那头是汴州、曹州、宋州,全是朱温的老巢,宣武精锐、汴军、河阳兵轮番扎营。”
“走东路,连棺材都不用准备。”
“往北呢?”我看向阿勒台。
阿勒台沉吟片刻说道:“幽州方向也不成。朱温派了契丹人和奚人牵制,李克用虽还占著燕云十六州,但根本腾不出手来救人。再说,一路全是乱军,马贼、义军、流寇,不一定谁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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