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算我一个(2/2)
季白的手指鬆开伞柄,又重新握住。
“那些拘束锁链穿进她琵琶骨的时候,她哼了一声。很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季白的语调平得可怕,“然后锁链开始腐蚀她的怨念核心。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红色的裙子顏色越来越淡,最后变成惨白色。”
“她自始至终没看那些特遣队一眼。她就看著我。”
季白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
“她被塞进封印箱之前,用最后一点意识,传了一句话给我。”季白一字一顿,“她说,『活下去。”
防空洞里死寂。
连通风管道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季白站起身,把擦乾净的黑伞立在台边。他走到防空洞边缘,低头俯瞰著下面那群或坐或臥的厉鬼。
有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发抖的小女孩鬼,有坐在棋盘旁若有所思的西装大叔,有躺在吊床上哼歌的无脸女生,有蹲在灶台前默默添柴的老头。
全是厉鬼。全是这个世界的“异类”。全是被追猎、被收容、被当作任务目標和升级材料的怪物。
但此刻,他们只是安静地待在这里,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你们问我为什么做这种事。”季白的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迴荡,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为什么冒著被联邦通缉、被伊甸园追杀、被全世界当成疯子的风险,躲在地下管网里,养著一群厉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苏小雅,扫过下面所有仰起的头。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我们的家。”
季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刀锋划破沉闷的空气。
“人类的法律说我们是威胁,人类的秩序把我们当商品,人类的正义让我们去死。但凭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凭我们生前被欺负,死后还要被欺负?凭我们想活下去都是错?”
下面响起压抑的哽咽声。
“我在这里积蓄力量。积蓄物资,积蓄情报,积蓄每一个愿意加入的同伴。”季白的语速越来越快,像积压了太久的洪水终於衝破堤坝,“我收留那些走投无路的厉鬼,教他们控制力量,教他们辨別善恶,教他们怎么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活得像个人样。”
他走到苏小雅面前,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
“而我的最终目標。”季白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得能砸出血,“是攻破联邦诡策院地下的极秘收容所。”
苏小雅的瞳孔骤缩。
“把她带回家。”
这句话说完,季白站起身。
防空洞里寂静了三秒。
然后,下面响起一片低沉的、压抑的吼声。不是愤怒,不是咆哮,是某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西装大叔把棋子拍在棋盘上,棋子碎成粉末。半透明的男人站起身,身体里的雾气剧烈翻涌。无脸女生放下书,站直了身体。老头扔掉汤勺,挺直佝僂的腰板。
所有厉鬼都看著季白。
季白看著苏小雅。
“现在,你明白了吗?”他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苏小雅捧著搪瓷杯,杯身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她低头看著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我明白。”她说,“但我有个问题。”
“说。”
“诡策院地下的收容所,是联邦最高级別的机密设施。里面收容的全是b级,甚至a级以上、极度危险的诡异。守卫力量是全联邦最强的御诡者小队,配套的防御系统能扛住核弹级別的打击。”
苏小雅顿了顿。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攻破那里?”
季白笑了。
那是苏小雅第一次见他笑。不是嘲讽,不是苦笑,不是皮笑肉不笑。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发自內心的、带著某种近乎天真的笑容。
“因为我一个人做不到。”季白说,“但这里不止我一个人。”
他转过身,俯瞰著整个防空洞。
“季白。”苏小雅叫他。
“嗯?”
“那个收容所里......”苏小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除了红姐,还收容著其他厉鬼吗?”
季白转过身,看著她。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有。”他说,“很多很多。多到你自己都数不清。”
苏小雅放下搪瓷杯,站起身。
“那算我一个。”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