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拆线(2/2)
楚彻本人也是。
脉搏七十二次每分钟,体温三十六度五,肌肉张力正常,精神场波动为零。
一个乾乾净净的普通人类。
陆宇收回感知。
上次翻墙被这个人撞见,他本来以为会很麻烦。但楚彻不但没有上报,反而替他打了掩护,让他顺利脱身。
陆宇把这份善意记在了帐上。
无论对方是出於什么原因,那晚要是换个校医,他的身份恐怕当场就得暴露。
“楚医生。”
“嗯?”楚彻正在检查缝线的张力,头没抬。
“上次的事,谢谢你。”
楚彻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浅,很自然,带著一点长辈看晚辈犯傻后释然的宽慰。
“你是说那天晚上翻墙的事?”
“嗯。”
“不用谢。”楚彻继续检查伤口,语气隨意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好不好吃。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下次要是不是很要紧的事情,別翻墙了。摔著了我还得给你接骨。”
陆宇配合地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楚彻收起放大镜,拿起止血钳和拆线剪,开始逐根拆除缝线。
指尖贴著皮肤表面移动的时候,陆宇注意到一个细节。
楚彻的手指温度偏低。
不是那种洗完冷水手没擦乾的凉,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凉。像瓷器。
但也就这点不同了。往医生身上套,甚至说得通。长期在空调房里待著,末梢循环差的外科医生多了去了。
拆线的过程很快。
楚彻的手法堪称教科书级別。每一根线抽出来的角度都经过精確计算,陆宇全程几乎没有痛感。
最后一根线剪断、抽出。楚彻用碘伏棉球在伤口上轻轻擦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奇怪。”
陆宇的睫毛跳了一下。
“怎么了?”
“你这个伤口的肉芽增生方式很有意思。”楚彻把止血钳放回器械盘,摘下手套,语调还是那种医生跟学生聊病例的隨和劲儿。
“正常的贯穿伤癒合,坏死组织会被白细胞慢慢清除掉,然后成纤维细胞开始增殖、填充。”
他推了推眼镜。
“但你的伤口不太一样。坏死的部分被清理得太乾净了,乾净到不合理。不像是免疫系统的功劳,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坏死组织直接吃掉了。”
最后两个字,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医学趣闻。
陆宇的脊背没有僵硬,手指没有收紧,呼吸频率也没有变化。
他在同一个瞬间完成了三层判断:第一,楚彻说的是事实,饕餮在修復宿主身体时確实会主动分解坏死组织;第二,这句话本身不构成威胁,一个有经验的外科医生注意到异常癒合模式是正常的;第三,没必要解释,也不需要否认。
“可能是体质吧。”陆宇说,“我从小伤口癒合就比较快。”
楚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管外用药膏和一小瓶口服消炎药,放在桌上推过来。
“药膏每天涂两次,早晚各一次。消炎药饭后吃,一次两粒,吃三天。”
“好。谢谢楚医生。”
陆宇接过药,站起身,把校服扣子重新系好。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楚医生,那盆绿萝还能活吗?”
楚彻正在写拆线记录,闻言抬起头,顺著陆宇的目光看向窗台。
那盆被他剪得只剩光杆的绿萝安静地待在阳光里。
“能。”楚彻笑了笑,“把坏掉的部分清理乾净,根茎还是好的。给它时间,会重新长出来。”
陆宇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还在,消毒水的味道还在,窗台上被剪得精光的绿萝也还在。
楚彻手里的笔没有继续写。
他把笔放下。
那张温润和煦的脸上,笑容像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从五官上褪乾净。
眼镜后面的瞳孔发生了变化。
不是人类眼球该有的顏色。
瞳仁最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流动的金色辉光,像熔岩在冰层底下缓慢翻涌。
那双被全世界都讚嘆过的、外科医生的手,修长的指节轻轻搭在办公桌的桌面上。
食指叩了一下。
桌面的木纹底下,有什么东西亮了。
猩红色的。
细密的符文编码从他指尖接触桌面的那个点开始生长,像毛细血管一样迅速蔓延、分裂、编织,在木质纹理的缝隙里无声地构建出一套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型架构。
楚彻抬起头,透过窗玻璃望出去。
操场上,陆宇正沿著连廊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阳光打在他单薄的背影上,看起来就是一个刚从医务室出来的普通学生。
手指又叩了一下。
猩红编码在桌面下无声定型,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跳动著暗红光芒的结晶体。
楚彻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著指尖那颗刚刚成型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
声音很轻。轻到一步之外就听不见。
但每个字都稳,都清楚。
“带著我的赐福,努力挣扎吧。”
顿了顿。
“小老鼠。”
窗台上,那盆被剪得只剩根茎的绿萝沐浴在正午的阳光里。
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了。
但根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