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番外if线:沅沅穿越至谢晦被杀之前⑤(2/2)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愣住了。
毕竟,於她而言只是一瞬,但於这些故人而言已是太多年。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孟知年幼时的確性子敏感又不失可爱,聪慧机敏,可如今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孟沅也说不清了。
而且,方才在养心殿上,孟知分明是瞧见她时恍惚了一瞬,却依旧能那般冷眼旁观,看著谢知有下令要將她和她的姑父谢晦一同杀死。
“是了,以利相交。”孟沅像是想通了什么,“孟知跟孟家串通到了一起,是孟家一直在背后挑拨,对不对?谢晦,你是可以看出来的,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不知情的。你明明知道孟家不安好心,为什么还要让他们靠近谢知有?”
不过,质问出口的瞬间,孟沅自己心里也有了答案。
大概是因为,在她“过世”之后,孟家在谢晦的眼里,就成了她留在这世上的“遗物”,是她仅剩的亲人。
他会对他们极好,所以连带著他们时常去东宫探望谢知有,他也不会反对。
想到这里,孟沅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是她,是她自己引狼入室。
人心变得太快,孟知也是。
而她,亲手把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埋在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身边。
蠢货,孟沅,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自以为能算计人心,是在做善事,结果到头来,却被屡次搭救的人算计了进去。
这时,一声极轻的嘆息,从前方传来。
“都是我的错。”谢晦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但是沅沅,你不在,我真的…….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孟沅冷不丁地拋出了一句。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展露自己的过去。
谢晦趴在桑拓背上,身体微微一僵。
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混杂著欣喜与悲凉的腔调。
“我早就知道啦。”他说。
孟沅算是彻底懵了:“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放任孟家接近谢知有?”
“是我的错,”谢晦重复著这句话,避开了她的目光,“我的確……没有发现。”
他该怎么告诉她,后面即便他真的发现了,也已经无所谓了。
没有她的日子,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活著,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別?
知有杀他,本就是应该的。
谢晦其实想说更多。
想说,谢家的血脉就是这样,父杀子,兄杀弟,子弒父,弟弒兄……
能平平安安地老去,对任何一个谢家人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想像的奢侈。
他想说,谢知有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
这十六年,他噩梦缠身,梦里的她浑身是血,总是哀慟地对他说。
“阿晦,我好痛……”
“你为何不来救我…….”
直到方才,谢知有破门而入,用剑指著他,问他,当年是不是有意为之,否则当年怎么会被突厥围住?
谢知有说她被刺杀,是出自他的授意。
谢知有把他的噩梦,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因为这十六年,谢晦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怕她也是这么想,否则这么多年,她为何不来见他,连魂魄都不曾入过他的梦?
都怪我。
都是我的错。
是我那会儿不在,是我和你赌气,才把你害死了。
我说自己没有发现孟家在蓄意挑拨,是在撒谎。
我只是累了。
沅沅,你不在,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下去了。
当皇帝没意思,杀人也没意思,活著更没意思。
我放任孟家,放任谢知有被他们蛊惑,甚至对死士们下了密令,叫他们在我死去后,即刻绞杀孟府上下,为谢知有扫除后患。
死亡,对谢晦来说,是一种解脱。
尤其是,死在她的儿子手上。
让谢知有替她报仇,让他用他的命,去偿还自己欠她的债。
这很公平。
只是,若是他真的说出来了,或是她猜到了,她又会怎么想他?
一个疯子?一个骗子?一个连自己儿子都算计的怪物?
隨便吧。
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她还愿意看著他。她想怎么想他,都行。
他……只是有点害怕。
怕她猜中后,下一句话会说“你真让我噁心。”
如果她这么说了,他可能真的会当场死掉吧。
*
一旁的桑拓也快尷尬死了,背著一个沉默不语的皇帝,和一个同样沉默的、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皇后娘娘,气氛僵硬得能结出冰来。
他只能僵著背,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
前方不远处的顶上有了光亮,隱隱约约是一个活板门。
那只一直安静跟著的黑豹低低地叫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孟沅看著谢晦虚弱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再就著那个要命的问题追问下去。
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什么十六年,什么宫变,什么叉烧儿子,都不如他手腕和脚腕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来得刺眼。
“先找大夫。”她抢先下了结论。
她决定了,等把他这条命先保住,再去问他这十六年来,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鬼事。
活板门被桑拓从下面推开,孟沅和桑拓合力,將桑拓背上的谢晦小心翼翼地託了上去。那黑豹异常通人性,居然也懂得用头去顶著谢晦的腿,帮忙分担力气。
等到了上面,孟沅才发现,这里是一家成衣铺的后台,四壁的架子上掛满了各式各样华丽的衣料,在昏黄的烛光下闪著暗沉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昂贵香料和崭新布料混合的气息,奢靡得与外面那个正在经歷血腥动盪的京城格格不入。
看来,这里是谢晦早就布置好的、位於京城內的其中一个安全据点。
外面早有几个穿著寻常百姓衣裳的人在等候,看见他们上来,为首一个中年男人立刻上前,压低声音,恭敬地跪迎:“陛下。”
谢晦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
他被桑拓从背上放下,靠在一堆柔软的锦缎上,面色苍白。
孟沅环顾四周,迅速做出判断:“此地不宜久留。”
她看向谢晦,声音清冷而急促:“既然你已经把所有的暗道和暗桩都告诉了谢知有,那他找到即位詔书后,估计很快就能摸到这里来。”
谢晦抬起眼,就那么看著她,许久不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自卑。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匯成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问话:“你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