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4)(1/2)
禪房里昏暗下来,只有几支红烛在角落里静静燃烧,將交缠在一起的人影拉得很长,投在掛著佛偈的墙壁上。
孟沅还紧紧抓著谢晦的衣襟,哭声已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细的抽噎和哽咽。
谢晦不敢动,他就那么抱著她,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感受著她温热的呼吸和身体微微的颤抖。
在她的要求下,他开始缓缓敘说,说她走后的这些年。
他声音很低,语调是刻意放缓的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他说他给她办了非常隆重的葬礼,諡號是“元仁”。
他说他把她曾经住过的养心殿偏殿一整个都封存了起来,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维持著她离开时的样子,每日都有人打扫,不许落一点灰尘。
他说他学著她生前的样子,开始试著去体谅他人,多做膳食,虽然学得很烂,经常搞得一团糟。
他说他俩养著的芝麻和汤圆儿都长大了,特別能吃,还总爱挠坏他龙袍上的金线,芝麻现在是个中年豹子,自己都有了孩子。
他还说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偷偷溜出宫,跑到他们以前去过的那些小摊上买零嘴吃,但味道总是不对…….
他挑著那些最无聊、最平淡,甚至有些好笑的事情说,绝口不提那些血淋淋的往事。
他没说他是如何在无数个夜里抱著她的尸身才能入睡,没说他是如何因为幻觉而逼疯、杀死一个个献上那些酷似她的女子的官吏,更没说他是如何用匕首与烙铁,一遍遍在他身上加深那些有关於她名字的烙印…….
那些疯狂与绝望,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只想让她知道,他有在好好地活著。
只要她觉得他过得还行,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心疼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哭了?
……蠢货,他怎么可能骗得过沅沅?
孟沅安静地听著,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的小脸埋在他胸口,温热的唇反覆亲吻著那块丑陋的、因为反覆烫伤而增生凸起的“沅”字烙印,安抚而怜惜。
每一次唇瓣的触碰,都让谢晦的身体绷紧一瞬,从喉咙深处逸出压抑不住的、满足又痛苦的低哼。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被这失而復得的温柔逼疯。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沅沅,別亲了,你还病著。”
再亲下去,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那层名为“平静”的脆弱外壳,就要彻底碎裂了。
“我终於、我终於又见到你了…….”孟沅哭得断断续续,声音里全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后怕,“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真的等了你好久好久…….你一直不回来,京內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动了心思…….我当时都觉得……我快坚持不住了…….”
她的话,说的不是这些天发生的事,而是那段尘封的、她独守京城、而他远在边疆杳无音讯的岁月。
他耍性子去打仗,自以为是为她好,觉得自己活不长久,就先要锻炼她监国的能力,想著有自己在后方坐镇,那些文臣武將也掀不起什么水花来,可他却没想到他失联后,是將她一个人丟进了怎样的豺狼虎窝。
那时她才二十出头,就要独自面对满朝的老狐狸。
他更没想到,他们两个人当中,先行一步离去的,竟然是他。
听著孟沅哭诉,谢晦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原来她都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他们之间错位的时间线,在这一刻,因为记忆的恢復而轰然重合。
谢晦七年的隔绝和孟沅一年的等待,对他而言是漫长的地狱,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煎熬。
谢晦想说些什么。
他真的有太多话想说。
在失去她的七年里,他日日夜夜,絮絮叨叨,对著佛像,对著她的尸身,对著那些虚无的幻影,说了无数的话。
那些话多得能堆满整个养心殿,能让滔滔江水都为之改道。
可现在,她真的回来了,真的在他怀里,他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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