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3)(1/2)
那句撕心裂肺的质问,深深扎进谢晦的心臟。
他说不出话来,也来不及细想,只能更紧地抱住那个不住颤抖、崩溃哭泣的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前阵子佛堂里的一切铺天盖地地涌来。
她向他讲述的、那些有关於她的故事,他误饮下那所谓的『记忆药水后』在她记忆中所见的、那个没有了她的歷史……
以及他自己在她死后那了无生趣,只为等待终结的十六年。
谢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你不要骗我……”孟沅眼尾通红,打断了他“你別以为我不知道,薑还是老的辣。论心机,知有比不得你,若是没有你的默许,他也逼不了宫,哪怕你疯病发作得再厉害,谢知有也造不了你的反!”
他一时很无措。
是的,孟沅说的没错。
在没有她的那些年里,谢知有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也是他延续她生命痕跡的唯一寄託。
在谢晦看来,那个孩子长得太像她,以至於他根本不敢亲近。
他怕自己看到那张脸,会彻底疯掉。
於是,他把自己所有的爱、恨、希望与绝望,都扭曲地投射到了对那个孩子的培养上。
他用最冷漠的方式,去安排谢知有的一切,去保护谢知有的一切,甚至开始为他渐渐铺平弒君的道路。
在孟沅刚去世时的第一年,他许久不问朝政,也鲜少去看望谢知有。
结果外界却有了传言,说他厌恶太子,因为太子剋死了生母元仁皇后。
谢晦听了,只觉得可笑,却又容不得旁人如此污衊他与她的孩子。
於是,所有被他查出在京中嚼过舌根的人,都被他下令拉到了菜市口斩首示眾。
一时间京城中人人自危。
谢晦用最血腥的方式,维护著那个孩子可笑的尊严。
他爱他,却又恨他。
爱他是她的孩子,长得像她,却又恨他身上流著他的血,恨他提醒著自己她已经不在的事实。
他甚至已经算好了自己在哪一年“放手”,让这位他亲手教养出来的继承人,以最稳妥的方式,终结他这荒诞而可笑的一生。
这曾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一个没有孟沅的世界,不值得他留恋。
可这些复杂到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又要他如何对孟沅说出口?
说他默许儿子杀掉自己,是因为他活得太累了,是想早点下去找她?
说他不惜自伤,沉溺於幻梦之中,是因为太想她了,想得快疯了?
他不敢。
这些话只会让孟沅哭得更加厉害。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终於確认,她想起他了。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记忆,都已然开始拼凑了。
她都知道了,她真的都想起来了。
她不是气他,她实在心疼他……
一股巨大的、近乎癲狂的狂喜瞬间席捲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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