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谁错(1/2)
厅里空气骤然一凝。
韩氏急得去拉赵珩的袖子,力道不自觉的重了些,低声道:“珩儿,不可无礼……”
而那宦官高渠脸上的笑容则淡了些:“公子何出此言?仆等只是奉王命问明情况,与夫人分说几句罢了。”
赵珩轻轻挣开母亲的手,没理会她那份焦急,反而將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我方才在廊下,听得分明。宦者令字字句句,皆在责难我母亲治家不严,纵子妄为,却半句未提渭风巷之事究竟原委如何,也未问及我落水时情形,伤势如何。这,难道不是逾越了王命,擅作威福么?”
他年纪小,个子也矮,站在高大的厅柱旁更显单薄。
可这番话逻辑分明,层层递进,且毫不怯场,一字一句说出来,竟让满厅的人一时都失了言语。
高渠终於收起了那副从容姿態,细长的眼睛眯起来,盯著赵珩:
“公子年纪小,怕是不懂。大王闻公子因结交秦质子而遇险,心中震怒。此事关乎国体顏面,岂是简单问明情由便可?”
“哦?”赵珩迎著他的目光,不退不让,“那依宦者令之见,该如何?”
“自然是要查明。”
高渠语气转硬,冷哼道,“是谁引著公子去结交那秦贼!是谁在公子身边嚼舌根、出餿主意!公子年幼或可恕,但身边蛊惑之人,管教不力之人,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他目光掠过赵珩,扫过韩氏,最后停在傅母的脸上。
赵珩忽然轻轻扯了下嘴角:“宦者令说得对。但去寻秦质子,確非母亲让我去,母亲甚至不知情。要说错,是我自己顽劣好奇,不听劝阻。既如此——”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厅角。那里有一根细长的黄杨木戒尺,本是用来悬掛帷幕的配重,此刻閒置著。
赵珩便走过去,伸手取了过来。
隨即,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赵珩双手捧著戒尺,走到高渠面前,稳稳递了过去。
“宦者令既是代大父而来,”他朗声道,“便请代大父惩处我吧。孙儿行事不端,惹祸生事,累得母亲忧心,惊动大父,劳烦诸位走这一趟,理当受罚。”
满厅骤然死寂。
韩氏『啊』的一声短促惊叫,身子晃了晃,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被傅母死死架住胳膊才勉强站稳。
一直伏在地上的赵肃等人也骇然抬起头,望向那个双手捧尺的瘦小身影,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高渠亦是先惊后怒,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哪里敢接?
赵珩是赵王亲孙,春平君独子,他一个宦官,即便奉王命,也绝无资格动手责打公子。
赵珩这一手,是以退为进,將他逼到了墙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公子这是何意?”
高渠勉强维持著镇定,冷声道:
“真是折煞仆等了!公子之过,自有大王独断。然则此番闹出如此风波,总要有人担责。夫人既言不知情,那便是平日看护公子之人不力!”
他急於转移矛头,目光陡然凌厉如刀,转向匍匐在地的赵肃,厉声喝道:“赵家监!平日是谁负责护卫公子出行?!”
赵肃浑身一颤,伏地道:“是、是门客孟賁、季成、欒丁、公孙羊四人……”
“此四人护卫不力,致使公子涉险,罪不可赦!”高渠不容分说,声音陡然拔高,“来人——”
他身后一名年轻宦官上前半步,躬身听令。
高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寒声道:“杖毙。”
这两个字他说的轻巧,却分明像是重重砸在每个人心口,或者说更像是打在春平君府的脸上。
韩氏脸色发白,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傅母则是沉著脸,神色很难看。
赵肃则是將额头死死抵著地砖,肩胛骨微微发抖,看不清表情。
匍匐在地的其他僕役,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而那名年轻宦官也是当即应诺,转身便要往外走。
“且慢。”
赵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高渠终於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脸上偽装的恭敬也不再,语气阴沉道:“公子还有何话要说?莫非还要为这几个罪奴求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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