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这大秦病了,你开个方子?(2/2)
他看著眼前这个,依旧在,不急不缓地,喝著羊肉汤的年轻男子。
他那颗,七窍玲瓏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转动著。
他终於明白,为何,那位战神,会选择,在这小小的农家院中,见他。
因为,在这里,他们,不是君臣,不是官民。
而是两个,可以,拋开一切身份,坦诚相见的,人。
也因为,在这里,无论,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都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坐回了石凳之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侯爷,想听什么?”
魏哲放下汤碗,他用一块乾净的布巾,擦了擦嘴角。
“你觉得,如今这大秦,如何?”
一个,看似简单,却又,足以要了无数人性命的问题。
萧何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酒液,仿佛,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回侯爷。”
“天下,病了。”
“病入膏肓。”
魏哲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只是,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其病,有二。”
萧何伸出两根手指,那双沉静的眼眸之中,闪烁著,智慧的,锋利的光芒。
“一曰,乱。”
“二曰,定。”
“乱在何处?定在何处?”魏哲追问道。
“乱在律法!”
萧何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商君之法,严苛,縝密,却也,公平。然,自孝公之后,我大秦之法,一变再变。待到王上一统六国,为安抚六国旧地,更是將六国之法,杂糅並用。”
“下官,曾处理过一桩案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一名赵地行商,至我沙丘郡贩卖布匹,因不熟悉我秦地度量衡,与本地商人,起了爭执。按《秦律》,当罚金五十。然,那赵商,却搬出《赵律》,坚称自己无罪。”
“两律相衝,官司,从郡县,一直打到廷尉府,拖了整整一年,依旧,悬而未决。最终,那赵商,万贯家財,尽数耗尽,活活,病死在了咸阳。”
“这,只是,冰山一角。”
萧何的声音,愈发沉重。
“如今的大秦律,早已不是一部法典,而是,一部包含了七国律法,数万条例,互相矛盾,互相掣肘的,无用废典!”
“律法不一,则民心不定。官吏,可凭一己之好恶,隨意曲解,上下其手!豪强,可寻其中之漏洞,肆意妄-为,逃脱罪责!”
“如此,国法,与儿戏,何异!”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平復自己,激盪的心情。
魏哲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为他,又斟满了一杯酒。
“那『定』呢?”
萧何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那清澈的酒液。
“定在人心,定在阶级。”
“王上虽一统天下,然,六国旧族,根基未除!”
“他们,在地方之上,依旧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他们手握万亩良田,家中奴僕成千上万,富可敌国!”
“下官治下的沙丘郡,看似歌舞昇平,然,郡中七成以上的良田,都掌握在,寥寥十余户,旧赵豪强的手中。”
“国库税三成,他们,却敢,私下徵收七成!百姓,辛苦一年,所得,不足三斗米,食不果腹,卖儿卖女,比比皆是!”
“而那些豪强,却夜夜笙歌,挥金如土!他们,官官相护,早已,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下官,空有郡守之名,却无,郡守之实。稍有动作,便会,招来,无数的弹劾与攻訐!”
“这,便是『定』!”
“是,延续了数百年的,贵族门阀之定!是,早已固化,难以撼动的,阶级之定!”
“长此以往,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民心,终將,思变。”
“届时,只需,星星之火,便可,成燎原之势!”
“大秦,危矣!”
最后那三个字,如同三柄重锤,狠狠砸在,这寧静的,农家小院之中。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锅羊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魏哲,静静地听著。
他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病灶,你看得很准。”
“那,药方呢?”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知道,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考验,来了!
他放下酒杯,那颗,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在瞬间,恢復了,绝对的冷静。
他站起身,对著魏哲,长长一揖,躬身到底。
“回侯爷。”
“药方,亦有二。”
“其一,在『统一』!”
“欲强我大秦,必先,统一律法,统一人心!当,尽焚六国之史,六国之法!以商君之法为根基,去其糟粕,取其精华,重铸一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秦法典》!”
“法典一出,天下只尊一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其二,在『集权』!”
萧何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利的光芒。
“欲破贵族之定,强压,只会激起兵变。当,行『推恩令』!凡六国旧族,其爵位家產,允许多子继承。嫡长子继承其半,余者均分。”
“如此,不出三代,则其势自消!”
“同时!设『密影卫』,独立於百官之外,只听命於侯爷一人!巡查天下,监察百官,凡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者,无需审判!”
“先斩,后奏!”
一柔,一刚。
双管齐下。
字字,诛心!
魏哲,终於,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萧何!”
他站起身,走到萧何面前,亲自,將他,搀扶了起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炽热。
“萧何。”
“你,可愿,助朕,扫清这天下沉珂,重铸一个,朗朗乾坤?”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这张,年轻,俊美,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脸。
看著那双,仿佛能容纳整个星空的深邃眼眸。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再犹豫。
他猛地,挣脱了魏哲的搀-扶,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行的,是,君臣之礼!
他將自己的额头,深深地,抵在了,那冰冷的,土地之上。
他那,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落。
“臣,萧何。”
“愿为君上,效犬马之劳!”
“君上之命,臣之使命!”
“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