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以假助真,新君视朝(2/2)
將脑中纷乱的思绪压下,赵薪率先起身:“回陆指挥使,属下以为,亲军之重首在其忠。正德年间增补官军中,不乏对陛下赤胆忠心之辈。若是仅因为先帝在时的一些......误政,而全盘否定,属下等以为实在欠妥。”
好啊,没想到你还真有一片忠心呢。
要不是事先跟皇帝稟报过,我陆松倒是成了跟你一样的“忠臣”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松按下心中厌恶,脸上显出不快的情绪,冷笑一声:“哦?是吗?那依你之见,那些正德年间的增补官军,对陛下有多忠心呢?”
陆松突然的作色,令赵薪实在摸不著头脑。
其余三人亦面面相覷。
但事已至此,赵薪绝没有再退后的余地!
略微定下心神,赵薪咬了咬牙,坚决道:“回陆指挥使,属下以为......若能留用宿卫,彼等愿每人献上百两俸银,以充內库,为陛下分忧!”
其余三人齐声附和:“卑职等亦愿为陛下分忧!”
“百两?”陆松嗤笑一声,冰冷目光看向四人:“原来尔等的忠心,就值这点银钱?!”
没有再多余的废话,陆松將手中绣春刀闪电抽出,“鏘”的一声插入赵薪等人身前,面无表情道:“每人三百两!少一两,便是对陛下的不忠!”
“若是对陛下不忠,那便不要怪我这个指挥使,不讲情面了!”
预计的两百两,猛然变为三百两,赵薪几人实在没想到,陆松此人竟然贪心至此!
但看他面似寒冰的模样,几人心中实在止不住的恐惧。
若是此刻胆敢说一个“不”字,恐怕顷刻之间,四人就要被衝进来的校尉锁敷当场了吧?
良久,赵薪喉结滚动,哑声道:“陆指挥使所言甚是,卑职以为三百两,方显对陛下忠心之所在。”
陆松视线移向其余三人。
三人早已面如土色,连连点头:“卑职等……亦作如是想。”
“这才是我上直军该有的气度。”陆鬆缓缓收刀归鞘,目光如打量货物般扫过四人,“论忠心,天下何人能出我上直军之右?”
他转身坐回案后,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记好了,三日之內將诸位要献给陛下的忠心,尽数运至本官值房。届时,本官自会对照名册一一称量尔等的忠心。”
“听明白了?”
赵薪等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卑职等……谨记。”
......
四月廿七日,皇宫,西角门。
卯时,晨鼓初响。
西角门外丹墀两侧已肃立锦衣卫大汉將军,皆著素服、佩金瓜,仪仗较常朝减三分之二。
文武百官自左右掖门鱼贯而入,皆去锦绣服色,一应緋青官袍外罩麻布衰服,依品级序班於墀下。
卯时三刻,净鞭三响。
司礼监掌印萧敬出班高唱:“陛下升座——”
身著粗麻斩衰,腰系草带,足躡菅屨的朱厚熜自西角门殿后缓步而出。
虽然縗服在身,但朱厚熜脊背挺直,彷如瘦松。
十五岁少年身形在宽大麻衣下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凝。
“跪——”萧敬声若裂帛。
墀下数百身著素服,头戴乌纱帽,腰系黑角带,脚踏皂靴的文武百官齐刷刷撩袍跪地,麻布摩擦声如秋叶骤雨。
“兴——”
“再跪——”
“再兴——”
“......”
稽首、顿首五拜毕,萧敬捧黄册朗声道:“大行皇帝山陵未安,陛下以縗服出御西角门,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奉表奉慰。”
所谓“奉慰”,指的是皇帝或皇室核心成员遭遇重大灾厄、丧乱等特殊状况时,由臣子们向其表达慰问、关怀的官方礼节。
以朱厚熜来论,今日是其作为皇帝登基以来的初次视朝,文物百官为表缅怀先帝,安慰新君之意,必须先行奉慰礼,过后才可议事。
按照礼部擬就的流程,群臣按班次排列,文官以大学士、九卿为首;武官以勛贵、五军都督府长官为首,外官则由巡抚、布政使等遣人代行。
“伏惟大行皇帝龙驭上宾,寰宇同悲。陛下以宗庙之重,承遗詔之託,奉慈寿皇太后之命,入绍大统。此诚天命攸归,神器有属,然圣躬哀毁过礼,縗麻临朝,臣等肝摧胆裂,痛切五內......”
大学士杨廷和身为首辅,领衔宣读礼部呈上的奉慰表。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流程,仪式肃穆,上自天子,下至臣属,皆面带戚色,谨身以闻。
“......臣等虽愚,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惟冀圣躬珍摄,以奉宗庙,以安亿兆,以慰大行皇帝在天之灵。百官涕零,北望屏营。谨奉表奉慰以闻。”
隨著杨廷和肃穆声音的落下,眾臣再拜。
上首朱厚熜目光平和,俯视下方,语声温和:“卿等心意,朕已尽知,国事靡寧,有赖诸卿。”
眾臣齐声再拜:“臣等愿尽瘁鞠躬,以副圣怀!”
如此,奉慰礼便结束了。
但今日既定的流程,还未走完。
朱厚熜接著道:“朕惟自昔君天下者,在位有久近,德泽有浅深,然必考德定諡,节惠易名,以垂示於天下后世,此古今不易之令典也。”
“恭惟皇兄大行皇帝聪睿英勇,出自天资,居储宫而典学惟勤,践宝祚而初政克谨......命尔礼部其集文武群臣,定议尊諡,择日恭上册宝,用副朕至意。”
话音落下,礼部尚书毛澄躬身出列:“礼部遵陛下諭旨。”
朱厚熜初次视朝,奉慰礼之后,紧接著便是议定先帝諡號。
此二者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流程,不论朱厚熜,还是文武百官,都没有在这种象徵著朝廷威仪,又不会影响任何人的利益的的场面上,搞多余的动作。
流程已毕,司礼监掌印萧敬再次站出,朗声道:“陛下视朝,百官呈奏,凡有军国机务,依序奏陈!”
话虽如此,但有明一代,自英宗以后,及至宪宗皇帝而始,天子上朝多为“端拱而坐”,以示威仪,並无实际的政事需要处理。
甚至常朝上的“虚应故事”,也因为英宗年幼,被主持內阁的三杨(杨士奇、杨荣和杨溥)权变为“言事止於八件”,而成为定例保留下来。
好在,常朝虽然沦为表演,但朝会之后的文华殿面议,仍然勉力推动著国家机器运转。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古来如此。
既然皇帝们要和內阁重臣们在朝会之后开小会,那这虚应故事的朝会,也就不会有政事需要拿出来当眾討论。
“兵部呈奏:后军都督府掌府事新寧伯谭祐以衰疾乞休。”
朱厚熜:“准奏。”
“兵部呈奏:乞升保安卫指挥使李贤署都指挥僉事,充右参將,分守宣府顺圣、蔚、广等处地方。”
“榆林卫指挥同知赵瑛署都指挥僉事,充左参將,分守寧夏西路地方。”
朱厚熜:“准奏。”
“司礼监奏乞:求赐原司礼监太监王岳、范亨赠官,仍各荫弟侄一人为锦衣卫百户世袭。”
“兵部呈奏:罢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张举(故太监张忠弟)。”
“准奏。”
“......”
倏忽八件奏事已过,朱厚熜並不需要言语,只是司礼监掌印站出,象徵性的再问一遍朝臣是否有奏,待阶下眾臣自觉的站回班列,便就此宣布,朝会已毕,各衙门臣僚各部办公。
內阁九卿等重臣,赴文华殿,参与面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