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雷霆掌印,涤盪前尘(2/2)
没有多余想法,张永、温祥、赖义齐齐下拜,语声激切:“奴婢等叩谢黄公公!”
黄锦看三人这般表现,显然已经读懂了自己的含义,於是笑意盈盈道:“起来吧。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內官监总理和管理了。”
“黄公公,这不妥当吧。”
张永等三人还未起身,就听到身旁传来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
坐在下首左手位第一个的总理太监杨路,站起身来,看向黄锦。
黄锦瞥一眼这位总理太监:“杨公公,你是在质疑咱家的安排吗?”
杨路一抱拳:“奴婢不敢。只是张永三人乃是戴罪之身,若倏然寄居高位,恐怕咱们下面干活的人会议论纷纷,咱们向上面也不好交代。”
“戴罪之身?”黄锦冷眼看向杨姓总理太监,语带嘲讽:“杨公公,陛下的詔书里面已將张永三人宽宥了,咱家倒是不知道,你杨公公什么时候又给他们三人定了罪?”
“还是说,你杨公公的嘴,比陛下的圣旨还要大?”
诛心之言!
杨路哪敢接黄锦的这茬,立马颤抖著跪伏在地:“属下万万没有这个意思,请黄公公收回此言!”
“没有这个意思?咱家戴罪之身不是你亲口说的吗?难道咱家听错了?”
黄锦还未说话,缓缓站起的张永却主动开口了。
见此情景,黄锦索性不再言语,静静看著场中张永的表演。
杨路是总理太监,內官监內,只在黄锦之下。
对上黄锦,他还有些许惧怕,对上一个拔了毛的张永,杨路可就没那么礼貌了。
“放肆!区区一个杂役怎敢如此对咱家说话!来人啊,把他给我拉出去,送去浣衣局。”
“放肆?”
虽然穿著杂役的行头,一身上下也儘是伤痕,张永的目光却像是从高处落下,压在杨路的头顶。
他被贬在此,所惧不过圣意而已。
如今黄公公既然已经发话,便说明新君圣意迴转。如此一来,內官监之內,除却新君心腹的黄公公,谁人在他眼里?
“杨路,你如今也算是出息了啊,”张永一步一步向著杨路逼近,目光中儘是蔑视:“想当初丘聚带著你来求见咱家的时候,你那卑微的模样,咱家现在也还记得清楚呢。”
先帝在时,张永乃是八虎之一,手握京师大半兵权,便是原司礼监提督东厂太监张锐他也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跟在丘聚屁沟后面的杨路?
“你!......你胡说什么,咱家...什么时候拜访过你?你一个先帝近幸,到了此时,竟然还在想著那些为恶之事,可见你......”
眾人面前被张永揭丑,杨路面皮瞬间涨红,磕磕绊绊,犹如刚学会说话的孩童。
张永却冷笑一声,继续道:“你说得对,咱家是先帝近幸,主子爷把咱家贬到內官监来便是惩罚,咱家没什么说的。可是主子万岁爷也说了,前尘往事,既往不咎。”
“如今,黄公公依然將咱家提拔为总理太监,而你仍然冥顽不灵,开口闭口『戴罪之人』,你难道不是言语犯上,大逆不道吗?!”
张永步步逼近,片刻之间已经站在杨路的对面,目光如同钢刀直视著杨路,一声低喝:“如此大逆不道之人,竟然还敢站在这里发號施令,依咱家看,你才应该发配去浣衣局!”
面对张永如同炮弹般的言语攻势,和犹如居高临下的轻蔑眼神,杨路彷佛一个溺水的旱鸭子,想要尽力扑腾,却全身都使不上劲!
“张公公大可不必如此羞辱同僚。”
见杨路已被逼迫到末路,另一个管理太监便要起身为杨路辩解两句。
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张永便犀利眼神射向他:“王全,你是什么货色,也敢来掺和咱家的事?”
“不说以前,就说现在咱家也是內官监总理太监,你一个管理太监,有什么资格在咱家面前插嘴?!”
“难道丘聚没有教过你,什么是內廷的尊卑吗?”
“你!”那名叫王全的管理太监,手指著张永,却说不出话来。
张永却看也不看他,转过身向著下首坐著的管理、僉书、主簿等太监一一看过去。
“刘清、李利、萧大忠,吴路......怎么,你们这些腌臢一样的货色,也想来掺和咱家的事?”
“摸摸你们那剥了壳的鸡蛋脸,你们够格吗?”
“正德八年,丘聚奉先帝之命营造佛殿,你们这些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玩意,怕是分润了不少財物了吧?要不要咱家请黄公公上奏主子万岁爷,查一查你们谁手上是乾净的!”
“张永,你怎敢血口喷人!”
“好一个张永,好一个前朝八虎!好一张利嘴!”
“黄公公,看到了吧,你这才提拔张永,他就已经如此跋扈,长此以往,咱们內官监还指不定听谁的呢?”
“黄公公,此人囂张叛逆,奴婢请黄公公不要上了他的当!”
对面各人七嘴八舌的指责,张永只转身看向黄锦。
只见黄金的黑脸膛上全无异色,望向张永的目光之中还带有显而易见的鼓励。
张永心里有底了。
“是不是胡乱攀扯,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今日之事,咱家只问一句话。”
张永犀利的目光扫过眾人,眼神里全是威胁:“你们適才,有没有听到杨路此獠大逆不道的言语?!”
话音落下,眾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安静。
张永却兀自不肯放过他们,盯著诸宦一字一顿道:“有,还是没有?”
没人回答。
眾人垂首低眉。
黄锦端坐上方,彷佛神游物外。
张永眼神继续逼迫。
温祥和赖义亦死死钉住眾宦。
值房內寂静持续了盏茶时间。
突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有。”
紧接著是二三附和者:“是有的,杨路確实说了。”
“杨路竟然如此悖逆,口出大逆之言!”
“没错,咱家也听到他说了。”
“没错!杨路口出大逆,乃十恶不赦之人!”
杨路听著值房內渐渐兴起的“杨路大逆”之言,顿时跌坐在地,有气无力喊道:“你...你们......”
张永转身,面向黄锦,深深一躬。
黄锦扬声道:“来人呀,杨路言语犯上,大逆不道,眾所亲见!立刻將他身上这身皮扒了,送去南海子养猪!”
“慢著!黄公公,奴婢是张爭张公公(仁寿宫总管太监)举荐来內官监的,你不能就这么撤我的职......”
黄锦没心思再跟他多说一句话,挥挥手,掌印值房外立刻进来八个值班太监,將杨路就地撕扯,扒光了衣服,推推搡搡的拖出值房外。
左下首一眾管事太监,看著杨姓太监就这么被拖走,各自心有戚然,却无人敢多出声一句。
一直等杨姓太监的嘶喊完全消失,黄锦才转回视线,將目光望向张永三人:“张公公,温公公,赖公公,劳烦你们三人去换个衣服,再来值房。”
黄锦站起身来,黑胖的脸上全是菩萨一样的慈祥笑容:“陛下交代咱家的事,咱家也该跟诸位通个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