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歧视你与你何干?(2/2)
有打扮得体的荷兰人,也有穿著长袍的穆斯林,不少日本商人也混跡其中,但最多的还是那些面色焦黄、衣衫襤褸的华工。
他们大多是从附近庄园请假赶来,眼神里无不透著一股子胶著与渴望。
临时药铺的门板终於卸下,几名崑崙公司的伙计站到了柜檯后。
一块醒目的价目牌被掛了出来,上面用汉字和荷兰文清晰地写著:
崑崙去邪膏售价:
大清汉人百姓:五钱银/份(凭籍贯或保人)
孤寡贫苦者:二钱五分银/份,或登记劳作抵偿
南洋本地人:一两银/份
西洋各国人:五两银/份
倭人:十两银/份
大清官员/旗人:十两银/份
价目牌一掛出来,人群就像滚开的粥锅一样,嗡地一声炸开了。
“怎么回事!”
“华人半价,洋人五倍,凭什么!”
“坚决抗议!这是种族歧视!”
“对!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歧视我们高贵的荷兰人!”
“可恶!!我可是代表天皇来的,你们怎么敢!”
洋人们看到自己的价格,纷纷发出不满的嘘声和抗议。
日本商人则脸色铁青,低声咒骂。
但崑崙公司的伙计们就像没看到似的,完全搭理,惹毛了还来一句“爱买买,不买滚蛋”之类的,看得华工们那叫一个解气。
而更多的目光,则聚焦在了最上面那两行字上。
“五钱……半价?真的只收我们五钱?”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华工揉著眼睛,哆哆嗦嗦地指著牌子,向他身旁的年轻人確认。
“是啊,阿伯,写著呢!大清汉人,五钱!”年轻人声音发颤,脸上是因激动而泛起的红光。
“那……那要是没钱呢?”一个抱著孩子的瘦弱妇人,怯生生地问伙计,她的丈夫上个月刚死於疟疾。
伙计大声回答,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没钱不怕!去那边登记,说明情况,若是属实,要么二钱五分,要么来我们公司做短工抵药钱。”
寂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轰然爆发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药铺的屋顶。
“这.....怎么这样……”一个中年汉子喃喃自语,他脸上满是常年劳作的沟壑,此刻却因为眼前这几行字哭了。
眼泪从沟壑流下,匯集於下巴,然后滴落到地面。
他猛地蹲了下去,用粗糙满是裂口的手掌捂住脸,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压抑的、野兽呜咽般的哭声从他指缝里漏了出来。
“呜呜呜~~”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矿上、在种植园里,像牲口一样被使唤,被叫做“猪仔”、“清国奴”,从未有人当著他的面,称他一声“同胞”。
那抱著孩子的妇人,先是愣住,隨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不再怯懦,用力挤到柜檯前,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买!我给我娃买一份!我男人没了,我不能没了娃!我……我去做工抵债!”
她一边说,一边哭著,却又像在笑。
人群中的华工们,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难以抑制內心的激盪。
年轻人紧握著拳头,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被当人看的尊严。
老人们则多是默默垂泪,他们经歷得更多,更能体会这“半价”和“同胞”二字的分量。
他们想起了离乡背井时的悽惶,想起了在海上猪仔船里的非人待遇,想起了在种植园里鞭子下的呻吟,所有积压的屈辱和苦难,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一个穿著稍微体面些,像是小商贩模样的老人,颤巍巍地掏出五钱银子,放在柜檯上,接过那用油纸包好的淡绿色药膏。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对著忙碌的伙计,对著崑崙公司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个揖,久久没有直起身。
“赵先生,真拿我们当自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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