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民抄董宦,家奴改姓(1/2)
“若要柴米强,先杀董其昌。
魏伴伴,这句江南民谣,你可曾听说过啊?”
朱由校笑问魏忠贤。
魏忠贤心中一凛,太上皇果然要对董其昌动手。
他躬身道:“皇爷,老奴听过的,这是万历年间的童谣。”
“是啊,万历四十四年,民抄董宦。
当年松江百姓,因愤恨那董其昌之子董祖常强抢民女、横行乡里,聚眾而起,將其家宅付之一炬,闹得沸沸扬扬,朕说得对吗?”
魏忠贤道:
“回皇爷,確有此事。当年闹得极大,董府被焚,董其昌仓皇避走他乡,著实狼狈了一阵。
后来……后来还是官府出动兵马,弹压了下去,方才平息。”
“弹压?”朱由校轻笑一声,“为何要弹压?依朕看,百姓此举,大快人心。”
他坐直了身子道:“那董其昌,书画双绝,名满天下,是满朝臣工心中的文坛耆宿。
可私下里呢?纵子行凶,家奴为恶,松江之地,几成他董家私產!
之前朕杀的那个奸商张元福,不就是他董其昌的亲家公?
田亩、商铺、甚至人命,在他眼里,只怕都比不上他一张画,一幅字。
这等披著斯文外衣的蠹虫,吸食民脂民膏,百姓抄了他的家,烧了他的宅,乃是替天行道!何罪之有?”
魏忠贤大概明白了朱由校的意思,说道:“皇爷圣明烛照。”
站在一旁的张之极略微沉思道:
“陛下高见,但此风不可助长,若百姓皆效仿之,则国法无存,纲纪崩坏……”
朱由校目光炯炯:“朕提及旧事,就是想重燃此举,助长此风。”
张之极和魏忠贤对视了一眼,有些心慌。
“如今朕行释奴令,意在解放贱籍,充盈户口,与民更始。可你看看江南那些大族,哪个不是阳奉阴违,百般阻挠?
明里暗里,胁迫奴僕,堵塞言路,甚至敢对朕的海运船队下手!他们眼中,何曾有过国法?何曾有过朕和皇弟?”
他越说越快:
“那些被放出、或自行挣脱了枷锁的奴僕,心中岂无怨气?
他们比之外姓百姓,更知主家底细!哪间密室藏了田契债据,哪本暗帐记著齷齪勾当,哪条人命债沾著血,他们一清二楚!”
魏忠贤接口道:“不错,老奴之前抄家,多是那些大族自家的奴僕起了大作用。”
朱由校点头道:“让他们自己动手,去抄了那些昔日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主家,既泄了民愤,又得了实利,更扫清了朕推行新政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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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不胜过朕兴师动眾,最后还落个与民爭利、逼迫士绅的口实?”
魏忠贤心道:“皇爷此计,可谓狠辣决绝,釜底抽薪!”
这是要借奴僕之手,行抄家灭族之实,更要搅得江南天翻地覆,將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连根拔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松江府冲天的火光,听到了士绅们绝望的哀嚎。
此例一开,江南势必血流成河!
“陛下圣明……只是,只是此例一开,恐生民乱,犹如洪水决堤,难以收拾啊……”张之极几乎要跪倒在地。
“乱?这江南,还不够乱吗?漕运梗阻,海运遇盗,他们步步紧逼,何曾將朕將大明放在眼里?
他们能蓄养家丁部曲,朕就不能用这万千百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朕是琢磨了几十年才想明白的。”
魏忠贤心道:“皇爷不过二十三岁,哪来的几十年好想,怕不是太祖皇帝时不时还会附体。”
他不知道,朱由校此时“附体”的,还真就是位太祖。
朱由校道:“传朕旨意给朱聿键,让他……嗯,不必明说,暗示即可,就让那松江董家的旧例,再演一回。
就从董其昌开始!他不是名望高吗?朕就拿他祭旗!让天下人看看,背弃朕意、欺凌百姓者,是何下场!”
……
松江华亭县。
董府。
连日来,这座往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府邸,门户紧闭,气氛沉肃。
府外,几条巷陌之外,一间低矮潮湿的窝棚里。
黑壮如铁塔般的汉子董大和,正蹲在门口一块磨刀石前,霍霍地磨著一把柴刀。
他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划至嘴角的疤痕,细看格外可怖。
这是几年前,董家大公子董祖常醉酒后,嫌他牵马慢了半步,用马鞭抽裂的。
当时,鲜血糊了董大和满脸,他却连吭都没敢吭一声。
窝棚里还挤著十几条汉子,都是刚从董家、徐家、张家脱了奴籍,或者乾脆偷跑出来的旧仆。
有个叫阿福的瘦小青年,原是董祖常的书童,没少挨打受气,颤声说道:
“大和哥,咱们……咱们真能干?那可是董府啊……老爷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屁的老爷!”
董大和猛地停下磨刀,抬起头道:
“太上皇开了金口,在南京的金鑾殿上都说了,咱们不再是任打任杀的奴才了!是堂堂正正的人了!”
他破锣般的嗓音里著一股子狠劲:
“可董家这些老爷们,肯放过咱们吗?他们库里的金银,哪一文不是咱们的血汗?
他们田里的稻穀,哪一粒不是咱们的筋骨?看看这!
老子脸上的疤,是拜他们所赐!如今有了机会,难道还要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求他们赏口餿饭吃吗?”
“不能!”一个叫根生的粗壮汉子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土墙上,“老子受够了!去年我妹子,就是被董全儿那畜生……”
这董全儿,却是董其昌的心腹管家。
他眼圈泛红,说不下去,只是呼呼喘著粗气。
“唐王世子爷派人给我递了话。”
董大和道:“当年老百姓能烧他董家一次,咱们这些被他踩在泥里几十代、骨头缝里都渗著苦水的,今日就能再抄他一次!
这不仅是报仇,更是奉了上意!是天意!”
他环视眾人道:“抄没的家財,咱们拿回咱们这些年该得的工钱,拿回被他们强占的活命钱!
多出来的,谁也不许多拿,那些名贵玩意儿,都交给唐王世子,为太上皇的新政开路!为咱们的后代,挣一个再也不当奴才的前程!”
“干他娘的!”
“跟著大和哥!”
“报仇!”
多年的屈辱、愤恨、不甘,如同堆叠的乾柴,被董大和这番话彻底点燃。
一双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亮。
……
次日,天色未明。
董府那两扇平日里象徵著权势的朱漆铜钉大门,被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撞击声惊醒。
门房战战兢兢地拉开一条门缝,往外一瞧,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哎呀”一声瘫软在地。
只见门外黑压压一片,不知聚了多少人!
火把的光芒跳跃著,映照著一张张或愤怒、或激动、或麻木太久已经不会做出任何表情的脸庞。
棍棒、鱼叉、锄头、菜刀,甚至还有拆下来的门閂,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为首那黑塔般的汉子,不是董大和又是谁?
“砸开它!砸开这吃人的阎王殿!”
董大和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
几个早已准备好的粗壮汉子,喊著號子,抱著一根不知从哪家祠堂拆下来的粗大梁木,轰然撞向大门。
须臾,董府的门閂轰然断裂,大门洞开!
“冲啊!”
“抄了董家!”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汹涌而入。
顷刻间,昔日静謐雅致的董府,变成了喧囂混乱的修罗场。
库房被砸开,雪白的银锭、黄澄澄的金元宝、成匹的綾罗绸缎、珍贵的古玩玉器,被毫不怜惜地拋洒出来,在眾人的爭抢踩踏下,滚落泥尘。
粮仓被冲开,白花花的上等稻米如同瀑布般倾泻流淌,有人扑上去,用破烂的衣襟兜抢,有人则疯狂地践踏,发泄著多年的饥饉与愤恨。
更多的人冲向內宅,女眷惊恐的尖叫声、瓷器玉器碎裂的刺耳声、寻仇者的怒骂声……不绝於耳。
董其昌此时正与儿子董祖常在书房。
他昨夜心绪不寧,临摹了半宿王羲之的《兰亭序》也难以静心,刚在榻上迷糊著,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喧譁惊得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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