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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一笑倾城,亦可倾覆江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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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如此,她越痛得无法呼吸。

你为何要替我承劫?

你可知我本该泪尽而亡?

絳珠还恩,本是天定因果。

可你偏偏闯进来,撕命书、逆天道、燃寿元,用一身血骨替我挡下三魂离体之祸……你以为你是救我?

不,你是让我活著,日日夜夜想著你如何一步步走向死路!

指节猛然收紧,残稿边缘割破指尖,一滴血坠下,正落在“纵使愁深千百丈”一句上。

就在这时。

门外脚步声起。

沉稳、缓慢,踏在青石板上,像战鼓敲进人心。

黑袍猎猎,寒气未散,西门庆推门而入,目光如刀,直锁火盆。

那捲她昨夜誊写的《葬花吟》正被火星吞噬一角,墨香与灰烬同飞。

他一步跨前,掌风一扫,火焰熄灭。

夺下残稿,冷冷道:“你要烧诗,也等我看完。”

“谁准你擅闯?”黛玉猛地起身,声音颤抖,眼中却迸出怒火,“这是我的命!我的诗!我不需你来管!”

他却不答。

只是將残稿按在案上,修长手指缓缓抚过纸面,一字一句背出全文,竟无一处错漏,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的冷僻用典,他也分毫不差。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顏老死时……”

每念一句,她的呼吸便轻一分,瞳孔骤缩,声音发抖:“这诗……我从未示人。连雪雁也不曾见全。”

“但我知道。”他逼近一步,眸光如炬,仿佛能烧穿她所有偽装,“你写的第一句,我在梦里听过;你落的第一滴泪,我拿命去接。林黛玉,你以为躲进这瀟湘馆,烧几页纸,就能逃开命运?你不烧诗,我来焚天。”

话落转身便走,衣袖翻卷,带起一阵血腥气。

留下一句低语,轻如耳语,却重若千钧:

“这次,换我来焚天。”

午后,惜春书院灯火通明。

书院今日闭门授课,却人满为患。

金陵城中贵女、闺秀、才媛齐聚於此,皆因一则惊世传言:西门庆要在今日,当眾改命。

大堂中央,檀木案上摆著一册泛黄手抄本《石头记》,纸页陈旧,边角磨损,正是当年流传最广的“脂砚斋评本”。

西门庆立於案前,黑袍未换,左耳血痕仍未结痂,可气势如渊,压得满堂寂静。

他冷笑一声,翻开书页,直抵“第九十八回:苦絳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

“林黛玉泪尽夭亡,香魂返太虚。”他念完这一句,声音陡然转冷,“这一回,我说不算,就不算!”

话音未落,双手猛然撕下整页!

纸片纷飞,如雪坠地。

他抬脚踢翻火盆,烈焰腾起,將残页投入其中。

火舌瞬间吞噬文字,墨跡蜷曲成灰。

“今夜,所有女子执笔,重写结局!”他朗声宣告,声震屋瓦,“『絳珠重生,嫁与真命』,百卷为誓,千灯为证!谁愿隨我逆命?”

满堂死寂。

隨即,一道小小身影衝出人群——雪雁跪下,捧纸叩首:“奴婢愿抄!”

紧接著,小琴领头,当眾焚毁自家珍藏的《石头记》旧版。

一名名女子站起,撕书、泼墨、投火,如同举行一场祭礼。

千盏灯笼齐明,悬於院中,照得夜如白昼。

墨香混著泪水瀰漫空中,数百女子伏案疾书,笔尖沙沙,如春蚕食叶,如细雨落潭。

红叶躲在廊柱后,目光死死盯著西门庆。

只见他提笔蘸墨,落纸成文,可那墨色诡异,浓黑中泛著暗红。

她眯眼细看,哪是什么墨?

是他袖口渗出的血,正一滴滴落入砚台!

她心头剧震。

原来所谓“改命”,是以血为墨,以命为纸!

三更天,太虚观顶。

狂风呼啸,乌云再度压境,比前夜更厚、更沉,仿佛整座金陵都被扣进一只巨棺。

祭坛中央,西门庆立於阵眼,手中握著一面裂纹蔓延的“太虚镜牌”此物原为太虚幻境信物,可窥天机、测命数,如今却被他强行炼化为“逆命之钥”。

背后百卷新抄文书隨风猎猎,每一卷都是女子亲笔所书“絳珠重生”之誓,匯聚成一股浩然愿力,直衝云霄。

他咬破指尖,在黄绢上写下八个血字:

“我代她痛,我替她死。”

霎时风云变色!

一道紫雷自云隙劈落,粗如殿柱,轰然击中镜牌!

“轰!”

巨响震彻山野,观顶瓦片尽数炸裂,碎石如雨。

西门庆仰天喷血,身形摇晃,五臟如焚,经脉逆行之痛再度袭来,可他双足如钉,死死立於原地,不肯后退半步。

温太医衝上观台欲扶,却被他挥手震开:“退下!这是我的劫,不是你的药能治的!”

雷光渐息,镜牌碎成两半。

其中半片浮现新字,金光微闪:

“情逆者生,命偿者归。”

而远在瀟湘馆的黛玉猛然睁开眼。

久闭的雕窗竟自行洞开,第一缕晨光照在她脸上,暖得让她几乎落泪。

她望著窗外,喃喃唤出那日不敢出口的名字:

“庆郎……別走。”

与此同时,金陵城西北角,一道黑影悄然潜入荣国府密道。

那人手持密令,面覆青铜面具,步伐无声。

而在府邸深处,烛影摇红。

王熙凤端坐沙盘之前,指尖轻抚“西”字虎符,眸光幽深如井。

忽听外间脚步急促,平儿掀帘而入,脸色煞白:

“奶奶……老太太命人查封西门府邸,说他妖言惑眾、逆乱纲常!”

荣国府密室,烛火如豆,摇曳不定。

王熙凤端坐於沙盘之前,指尖缓缓划过那枚沉甸甸的“西”字虎符。

青铜冷光映著她眼角未褪的倦色,却照不进她眼底那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沙盘上山河走势、漕运脉络、城防布点皆以细沙勾勒,中央赫然嵌著一枚漆黑如墨的棋子——正是西门庆的“水巡营”驻地。

整座金陵的命脉,在她指掌之间悄然流转。

忽闻帘外脚步急促,平儿掀帘而入,脸色惨白如纸:“奶奶……老太太命人查封西门府邸,说他妖言惑眾、逆乱纲常!顺天府差役已至门前,还带了钦天监的『镇邪令』!”

话音未落,室內烛火猛地一颤,几乎熄灭。

王熙凤却笑了。

一笑倾城,亦可倾覆江山。

她抬手轻抚鬢角,唇角勾起一抹讥誚:“她以为封一座空宅,就能断我的棋?就能压住那头出闸的龙?”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割裂寂静,“西门庆早三日便將家眷迁往棲霞別院,府中只剩几具机关木偶罢了。老太太动的是影子,踩的却是自己的命门。”

她霍然起身,袖袍翻卷,扫落案上一方砚台,墨汁泼洒如血。

“传我密令『移库计划』即刻启动!金丝楠木箱三百六十五口,今夜子时前尽数转运江南。每箱落款加盖『西』字印,走秦淮暗渠,经乌篷十二渡,不得有误!”顿了顿,又低声道,“告诉接应的人:这批货里,不是银子,是贾府十年来的帐本、放贷契据、私通藩镇的密信……还有,老太太当年毒杀先老爷侍妾的证词。”

平儿心头剧震,嘴唇微颤:“奶奶,这是要……把整个荣国府押上去?”

“不是押上去。”王熙凤冷笑,眸光如刃,“是要把它垫在他脚下,让他踏著贾家的尸骨登顶!天要压他?好啊——我就让这天塌下来的时候,先砸死我们这些『自家人』!”

她提笔疾书,行云流水般写下一封密信:

“宝姑娘:北云未散,恐有化身降临。金陵不可久留,速备『寒鸦十三渡』接应水巡营残部。另,东南七省盐引旧档已隨第二批箱队南下,落款『薛』字印者,由你亲启。”

信毕,火漆封缄,交予一名黑衣暗线。

那人无声退去,身影没入长廊尽头的黑暗。

窗外,乌云压顶,星月无光。

王熙凤立於窗前,望向城北太虚观方向——那里曾雷火焚天,如今却死寂得诡异。

她喃喃低语:“庆爷,你要逆命,我便为你拆命局;你要焚天,我便为你烧尽人间罗网。只愿你……莫负这一局孤注。”

与此同时,黎明前最暗时刻。

红叶蜷缩在扫花房角落,手中紧攥著那方染血帕子。

帕角斑驳,血纹蜿蜒,竟与她偷藏的《太虚命图》残卷上的“替劫纹”完全吻合——那是传说中“代命承灾”的禁忌之相,千百年仅现一次。

她颤抖著翻开怀中那册新版《石头记》,翻至“絳珠重生”一页。

墨香犹存,可就在她目光触及批语那一瞬。

“眼空蓄泪泪空垂,尺素谁知寄楚楼?”

字跡竟开始缓缓褪色,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抹去!

指尖触纸,灼痛刺骨,仿佛碰到了正在燃烧的命运。

她猛然抬头,望向漆黑苍穹——乌云深处,虽无雷鸣电闪,却有一道模糊人影浮现,身披玄袍,手持硃笔,正俯视人间,一笔一划,重写天命簿!

而在城南废庙荒祠之中,一块无名碑石悄然渗出血珠,继而浮现出一行猩红大字:

“逆情者昌,然人间自有执笔吏。”

风起,灰飞,碑文未乾,已有乌鸦成群掠过,啼声悽厉,似在传讯。

天道不再亲降雷劫。

从此以后,诛心者,將是人间权柄;

执笔者,便是生死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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