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2/2)
那里,一道极淡的红光正缓缓升起,如血丝般缠绕星辰。
他提笔蘸朱,在斑驳木匾上写下新字,笔力千钧:
逆命者,临。
而此刻,西门庆独坐听涛阁,左手掌心布满灼伤,右手指尖沾血,在案上缓缓写下八个字:
我代她痛,我替她死。
窗外,雨停了。
东方天际,隱隱有钟声传来,极远,极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太虚观钟声九响,一声裂云,二声动地,三声起风,四声引雷……第九声落时,整座山门嗡鸣如泣,檐角铜铃尽数崩断,坠入深谷。
西门庆披麻戴血,踏著残雪登临祭台。
他左耳缠布早已被渗出的黑血浸透,步履踉蹌,却每一步都踩在钟声间隙,仿佛与天地同频。
寒风吹乱他满头白髮,根根如灰烬飘摇,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是燃尽了寿元,也要把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他取出太虚镜牌,镜面龟裂如蛛网,中央映出一条贯穿肺腑的猩红命线,属於林黛玉。
七日前她咳血三升,命悬一线;如今这条线已细若游丝,即將断裂。
“我不许。”
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似有万钧之力撞向虚空。
刀锋划过掌心,鲜血涌出,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镜背缓缓写下八个字:
字成剎那,风云骤变!
天穹裂开一道紫缝,雷光如龙蛇盘旋而下。
镜牌剧烈震颤,发出古钟哀鸣,那条属於黛玉的命线竟开始逆流抽离,穿过镜面,钻入西门庆胸口!
“轰——!”
天雷应劫劈落,正中祭坛一角,青石炸裂,碎屑纷飞如雨。
西门庆仰天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残碑之间。
白髮寸寸断裂,隨风化作灰烬,皮肤迅速乾枯,眼窝凹陷,宛如一夜老去三十岁。
“统帅!”温太医狂奔而上,颤抖著探其脉息,指尖刚触腕部,便猛地缩手,脸色惨白如纸:“经脉逆行……五臟移位……他在用自身阳寿强行承接天道反噬!这不是续命,是夺命!他拿三十年寿数,换了林姑娘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异象——千里之外的瀟湘馆,那扇紧闭整整七日、连凤姐亲至都推不开的雕窗,竟在晨光中“吱呀”一声,自行开启。
阳光洒落床前。
林黛玉缓缓睁眼,唇色不再青灰,呼吸平稳悠长。
她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阳,睫毛轻颤,忽然呢喃出声:
“庆郎……別走。”
声音极弱,却清清楚楚,再无半点咳意。
与此同时,听涛阁內药香瀰漫,炭火微明。
温太医守在昏迷的西门庆身侧,正欲施针稳住心脉,忽觉枕下一物发热发烫。
他掀开布巾,赫然发现那枚曾嵌入主角左耳、镇压命劫的“命劫刺”,此刻已化为灰烬,唯余一点漆黑烙痕深陷耳骨。
他瞳孔剧震,脱口而出:“替劫者必遭天厌,魂不得安,形不得全!可他……为何还活著?而且……”
他猛然抬头望向窗外,只见屋脊之上,一缕极淡的金气自主角头顶升起,虽微弱不堪,却被夜风托著,久久不散。
“这是……龙吟之兆?凡躯竟能引动天机共鸣?!”
他浑身发抖,仿佛看见了不该看的禁忌。
就在此时,脚步轻响,纱帘掀动。
薛宝釵提灯走入,素衣如雪,眉目沉静。
她走到床前,凝视西门庆枯槁面容,指尖轻轻抚过他乾裂的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瞒著所有人去赌命,连我都不告诉……可你知道吗?”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水光,“黛玉今日第一次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太阳。她说,『原来春光是暖的』。”
话音未落,江面忽传来三声號角,低沉悠远,穿透暮色。
那是潜鳞船队启航的暗语。
第一批书院女子已乔装改扮,混入南运茶商队伍,悄然驶入长江支流,直指北地。
她们携带的不只是新抄本《絳珠重生》,更是一颗颗被点燃的逆命之心。
而就在眾人屏息之际,床榻之上,西门庆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