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白髮郎(1/2)
听涛阁內,七盏长明灯围成北斗之形,烛火幽幽不灭,映得墙壁上那道人影扭曲如鬼魅。
温太医跪坐床前,额角青筋暴起,手中银针悬於半空,颤动不止。
他不敢轻落——西门庆的经脉早已逆行如江倒流,五臟错位半寸,肺沉肝浮,心火独燃於泥丸宫,全靠一股执念吊住最后一口气。
这不是病,是天道反噬。
逆命者,必遭天诛。
“统帅……”温太医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您不是凡人能救的。若无『九阳还魂引』,七日內必魂散魄消。”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风雪呼啸,卷著枯叶拍打窗欞,像是冥界催命的符咒。
宝釵立於床侧,一袭玄裳未解,眉目冷峻如霜。
她不语,只將红叶悄悄递来的那方染血帕子轻轻覆在西门庆胸口。
帕上血痕暗褐,却在触及肌肤剎那微微发烫,竟蒸腾出一缕淡红雾气,如丝如缕,缓缓渗入鼻息之间。
温太医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三步,险些打翻药炉:“这……这是情魄相系?!”
他活了六十载,阅尽宫廷秘术、巫蛊奇症,却从未见过此等异象——一人濒死,另一人远隔重院,竟能以无形情念为引,借泪养魂,续其残命!
“林姑娘……她在用自己的眼泪,餵他的魂。”温太医喃喃,眼中惊骇难掩,“此非人力可为,乃情极通神,逆天同悲。”
宝釵指尖微颤,终是垂下眼帘。
她早知黛玉不同寻常。
那女子看似柔弱如柳,实则心志坚如寒玉。
她焚诗,不是求死,是断尘缘;可当那一声“庆郎”破唇而出,便已註定——她的命,再不由她独掌。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窸窣脚步。
雪雁扶著黛玉,踏雪而来。
瀟湘馆闭门三日,今日首开。
素白斗篷裹著纤瘦身躯,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可眼神却清明得嚇人。
她未进屋,只立於廊下,遥望听涛阁方向。
风雪扑面,她却不动。
指尖轻轻抚过唇角,仿佛还能触到那一夜低唤的余温。
“我烧诗,原是要断尽尘缘。”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似说给雪雁听,也似说给自己,“可他偏要闯进来,把灰烬拾起,连我的死志都当成珍宝收下……”
她顿了顿,眸光微闪。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霸道的人?”
话音落下,一滴清泪滑落掌心,无声滴入怀中紧攥的《秋窗风雨夕》残稿。
墨跡微动,竟缓缓晕开一线,似有生机流转,如同枯木逢春。
雪雁怔住,抬头看向小姐,又望向听涛阁——她不懂什么天道命格
而此刻,惜春书院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宝釵端坐主位,凤姐、小琴及书院八位骨干女子列席两旁,气氛凝重如铁。
“江南急报。”宝釵摊开密函,声音冷静如刀,“盐引发卖暂停,参茸血燕已装船,郑七娘率『飞鯨號』隨时待命。”
凤姐皱眉:“若朝廷查问南逃之事,贾府必受牵连。咱们虽有暗线,可毕竟寄人篱下……”
“那就让他们查。”宝釵冷笑,眸光如刃,“我已令郑七娘偽造帐册,將十三行三年亏空尽数记在忠顺亲王府头上。他若敢动我们一根手指,我就掀了他的底裤,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位『贤王』是如何吞没国税、私贩海禁的!”
满室寂静。
眾人皆知,宝釵不动则已,一动必是雷霆万钧。
她表面端庄守礼,实则步步为营,早已布下千张网,只待风云变色。
小琴捧上新抄《石头记》终卷,封页赫然写著六个朱红大字:庆黛合卺,共隱钱塘。
宝釵提笔蘸朱,指尖稳如磐石,在封面上轻轻一点。
“明日辰时,全园传阅此本。”她声音不高,却压下所有杂音,“我要让每一个丫头、每一个婆子、每一口灶火边吃饭的人都记住——他们的小姐,不该死。”
“命运写下的结局,我们来改。”
“天要她亡,我们偏要她嫁。”
“人活著,花就开。”
密议將散,忽有暗卫自窗隙跃入,单膝跪地,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宝釵拆开一看,眸色骤深。
片刻后,她起身走向听涛阁,步伐坚定,衣袂无声。
夜更深了。
西门庆仍昏睡不醒,白髮覆额,面容憔悴如枯骨。
可那掌心碎裂的太虚镜牌,依旧被他死死攥著,仿佛捏住的是整个世界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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