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泪尽则亡，情逆则生（2/2）

八个字，以血为墨，书写於镜背。

话音刚落。

晴空炸雷！一道紫电自九霄劈落，直击镜面！

“轰！！！”

镜面瞬间龟裂，蛛网蔓延，碎片飞溅。

西门庆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喷出一口黑血，漆黑如墨，腥气刺鼻。

左耳旧伤崩裂，鲜血顺颊流下，染红半边衣襟。

全场死寂，唯有风卷残幡猎猎作响。

温太医衝上前探脉，手指刚搭上腕间，便浑身剧震——经脉逆行，五臟移位，分明是以寿元换生机！

他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声张。

就在此刻，远在瀟湘馆闭门三日的黛玉，忽然睁开双眼。

她缓缓起身，推开木窗。

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苍白脸上。雷雨初歇，天空澄澈如洗。

她望著远方，轻唤一声，声音微弱，却清晰可闻：

“庆郎……別走。”

夜风穿窗，烛火摇曳如魂。

听涛阁內，寒气浸骨。

铜炉余烬將熄，映得床前一片昏黄。

西门庆仰臥於榻，面容苍白如纸，唇色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可那双紧握的拳头，却始终没有鬆开——指节泛白，掌心死死攥著那枚碎裂的太虚镜牌，仿佛捏住的是整个命运的咽喉。

宝釵推门而入，玄色斗篷上落了一层薄雪，她轻轻解下，覆在西门庆身上。

走近床畔那一瞬，她脚步微微一滯。

他鬢边竟已全白如雪，像是被一夜北风吹尽了年岁。

“温太医。”她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老太医跪坐於侧，额角渗汗：“回小姐……经脉逆行未止，五臟皆有移位之象。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逆转『泪尽则亡』之命格，实乃逆天夺魂之举。若不再动用半分神力……或可延月余性命。”

“若再强行干预呢？”宝釵垂眸，指尖轻抚过西门庆唇边乾涸的黑血。

温太医喉头滚动，终是不敢直言：“……折寿三成，不过剎那；七成，则形神俱灭，永墮无生。”

话音未落，宝釵抬眼，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老太医顿时噤声，低头退至角落。

室內静得可怕。

宝釵缓缓抽出一方素帕，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拭去他嘴角残跡。

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一场濒死的梦。

可她眼中却没有泪，只有铁一般的决绝。

他不是疯，是比谁都清醒地选择了赴死。

“你以为撕一页书，就能改命？”她低声呢喃，似问自己，也似问他，“可若连你也死了……黛玉醒来，又该向谁唤那一声『庆郎』？”

窗外雪未停，屋內香炉轻烟裊裊。

她忽然起身，自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封口硃砂完整，写著“江南急递·十三行专属”。

“凤姐。”她唤道。

王熙凤应声而入，脸上尚带焦灼：“可是他……”

“即刻传令江南十三行，”宝釵语速不疾不徐，字字如钉入木，“暂停盐引交易，抽调所有库存参茸、血燕、百年灵芝，三日內运抵京城。另，飞鸽传书郑七娘——『飞鯨號』隨时待命，准备南撤。”

凤姐瞳孔一缩：“你要抗旨离京？如今圣上已下詔严查太虚观异象，京都戒严，擅离者视同谋逆！”

宝釵冷笑，眸光凛冽如霜刃：“天要她死，我们偏要她活。这天下，还不至於由它说了算。”

她说完，转身凝望床上之人，声音终於软了一瞬：“但他若醒不来……我们就带黛玉走。哪怕天涯海角，也要护她一世平安。”

凤姐怔然良久，终是一咬牙，抱拳领命而去。

当夜，大雪封山。

而在千里之外的钱塘江口，浓雾瀰漫，一艘巨舰静静泊於深湾——船首雕鯨吞浪，通体漆黑如墨，正是西门庆早年暗中打造的“飞鯨號”。

甲板之上，一道白髮身影独立寒风，衣袍猎猎，手中握著一卷未曾封缄的信笺。

封皮上，墨跡淋漓，写著五个字：

致吾妻林氏。

晨光初破云层，洒在波涛之上，金鳞万点，恍若江山重燃生机。

那人缓缓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有一座城，有一座园，还有一个曾想焚诗自毁的女子。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回去。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亲手握住她的手，告诉她：

人活著，花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