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海患(1/2)
寧波港外三日浪歇,海面如镜,倒映著初升的朝阳。
郑七娘立於“飞鯨號”船首,铁甲未卸,眉宇间却透出一丝久违的锐气。
她身后舱板上,二十七名投降的走私炮手跪成一排,双手反绑,神情惶然;再往后,三具西洋佛郎机炮横臥甲板,黄铜炮管泛著冷光,炮身上“里斯本 1587”的铭文清晰可辨,仿佛来自遥远海域的诅咒与馈赠。
船未靠岸,西门庆已至乍浦码头。
他披著玄色大氅,左耳虽听不见风声,却能从脚下石板的震颤中感知巨舰入港的气势。
目光扫过炮身,指尖缓缓抚过那串异国文字,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葡萄牙人的火器,竟被忠顺王藏在龟背礁的地窖里餵老鼠?真是暴殄天物。”
他转身下令:“石双鹰何在?”
一声粗獷应答自人群后传来,漕帮少主大步上前,抱拳如铁:“属下在!”
“今夜子时前,我要苏松一带三十家铁匠铺头齐聚杭州铸坊,以『瑞蚨祥修船』为名分批运送这三门炮——拆解、测绘、仿製,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西门庆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记住,不是照搬,是要改!加长炮管,优化药室,用咱们的精钢重铸炮膛。三个月內,我要看到第一批『瑞字號』海防炮列装船队。”
石双鹰眼中燃起战意:“是!”
西门庆又转向宝釵。
她站在不远处,一袭素裙临风而立,手中握著一封刚擬好的密函。
“放出话去。”他道,“就说洋夷火器已入我手,朝廷若不准民间自备护航炮銃,明年春汛,商船十艘出海,九艘沉江。”
宝釵抬眸,唇角微扬:“江南士绅最怕断財路,这一句话,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果然,不过两日,徽州盐商联合会便联名上书户部,请开『民造军器』之禁;苏州织造局十三行东家齐赴巡抚衙门,陈情『官防不力,商旅无依』;更有甚者,扬州报馆刊出《海患危言》,直言『倭寇將至,国门洞开』,一时人心浮动,朝野譁然。
与此同时,凤姐坐镇金陵帐房,指尖拨动算盘,眼底寒光闪烁。
她调遣薛家十三码头暗线,扮作各地商贾,在茶楼酒肆广散流言:『北洋倭患復起,官船不敢出海。
』更授意高妈子在扬州最热闹的渡口茶馆中,放出一则秘闻——
『有闽南老艄公亲眼所见,黑帆蜈蚣船夜袭台州,烧了两座官盐仓!
火光冲天,鬼哭狼嚎,说是当年戚家军都没剿尽的残寇回来了!
』
消息如瘟疫般蔓延。
浙江巡抚连发三道急奏至兵部,请求拨款增防海疆;福建水师也上表称近海频频发现可疑帆影。
赵大学士党羽本欲压下不报,奈何舆情汹汹,连宫中太后都问起了『海上安寧否』。
就在这风口浪尖,冯紫英奉神武將军之命入部议事。
他甫一踏入兵部大堂,便被人低声告知:『西门公子派人递话——若兵部再拒民团武装,恐江南財赋之路將断於海寇之手。
冯紫英心头一震。
果然,户部被迫召开廷议,最终提出折中之策:准许沿海大商社组建『巡海义勇队』,每船可配轻炮一门,须登记造册,接受兵部稽查。
当这份决议传至听涛阁时,西门庆正执笔批阅《江南盐铁协约》修订稿。
他听完通报,只淡淡一笑,將纸页轻轻搁下。
“他们以为收走了刀柄?”他低语,眸光如刃,“却不知……刀锋早已磨利。”
三日后,杭州湾风急浪高,乌云压顶。
郑七娘亲率十二艘改装福船出港试炮。
这些船只皆以铁肋加固龙骨,舱底暗设滑轨炮位,炮手由凌沧海亲自操训,人人精通测距、装药、校准。
靶船三艘繫於远海浮標之上,隨波起伏。
“放!”
一声令下,炮口喷吐烈焰,轰鸣撕裂长空。
第一轮齐射,三艘靶船尽数倾覆,木屑横飞,浓烟滚滚。
沿岸渔民惊得跪地叩首,传言四起:“天妃遣神舰镇海!”“瑞蚨祥得西洋秘器,海上无敌矣!”
西门庆立於岸边烽堠之上,左手掩住失聪之耳,右耳听著滚滚回音,脸上毫无波澜。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宝釵,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从此以后,谁再说商船不能带炮?我便用炮口教他听话。”
当晚,听涛阁烛火通明。
他命温太医取来特製药汁,將《巡海义勇章程》重新誊写,夹入北静王寿礼匣中。
其中新增一条,字跡隱现於墨痕之下:
“凡遇敌袭,无需请示,可即刻还击。”
此举形同赋予民间武装交战之权,实为前所未有之僭越。
而在千里之外的通州驛道上,一辆囚车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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