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入宫(2/2)
“飞鯨號”舱內,烛火摇曳。
西门庆展开那份由宫中辗转送来的摹本,目光缓缓扫过纸上每一个字。
当他看到“硝石三百斤付戴权”六字时,眼神骤然如刀锋出鞘;而当视线触及底部那枚清晰的火漆印痕时,他嘴角终於勾起一丝冷笑。
“好一个右值房……自作聪明,反留铁证。”
他轻轻吹熄烛火,舱內陷入短暂黑暗。
片刻后,他重新点燃灯火,提笔蘸墨,落纸如刀。
两封信,即將修毕。
第一封,致北静王。
他笔锋沉稳,字字如钉:
“灰烬识字,天意昭昭。若再拖延,恐圣心生疑,反噬同盟。”西门庆將最后一笔落下,墨跡如血,凝而不散。
他搁下狼毫,指尖轻轻抚过信纸边缘,目光沉冷如渊。
两封信,一南一北,一明一暗,皆是刀锋抵喉的杀招。
致北静王那一封,是推波助澜,逼其彻底撕破脸皮;而送往兵部侍郎府的密函,则是一石二鸟——既挑动朝堂党爭,又为忠顺王府纵火案另立“替罪之羊”。
“赵大学士……你也该倒了。”他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
这老东西自詡清流领袖,实则结党营私、把持言路多年。
若不趁此乱局將其掀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更何况,那场大火之后,赵党第一时间跳出来指责“逆党焚档灭跡”,言辞激烈得近乎迫不及待——这般反应,不是心虚,便是早有预谋。
欲盖弥彰,反露马脚。
他冷笑一声,挥手召来石双鹰:“即刻入城,亲手交到冯侍郎手中。记住,不可走正门,由后巷角门递入,只说『故人赠茶』。”
石双鹰抱拳领命,身影如鹰掠夜,瞬间消失在船舱阴影之中。
舱外,风雪初歇,河面浮冰轻撞,发出细微脆响。
西门庆缓步登岸,黑袍捲起残霜,直奔京中別院。
一路上,他脑中已推演数遍明日早朝局势——那兵部侍郎素与赵党不合,又有外戚背景,最擅借势攻訐。
只需一点火星,便可燎原。
果然,次日五更鼓响,百官入朝。
未及点卯,殿前忽传喧譁。
兵部侍郎当庭出列,手持奏本,声震丹墀:“臣参劾大学士赵某,掩耳盗铃,欺君罔上!昨夜宫中现妖星坠殿,內藏逆党文书,竟牵连其东席书房方向起火,然火灾实自西来,何以急辩焚档?莫非心中有鬼,惧查往来书信乎?”
满殿譁然!
赵大学士当场色变,怒斥其荒诞不经。
然皇帝昨夜亲见孔明灯携密文坠於乾清宫檐下,已有疑心,此刻听闻“火自西来”四字,眉峰骤蹙。
“东席?”皇帝冷冷开口,“朕记得,赵卿书房確在东侧偏阁。”
一句话,如寒刃刺骨。
赵大学士跪地叩首,冷汗涔涔,再难辩解。
他万万没想到,一场本可嫁祸政敌的灾火,竟被对手反过来做成铁证链条中的一环——不是你烧的,为何如此紧张?
御前激辩持续半个时辰,最终以“闭门思过”收场。
可谁都明白,这是圣眷动摇的开端。
与此同时,戴权革职、忠顺王削俸、世子禁足的圣諭接连下达,朝野震动。
而这一切风暴的核心,此刻正立於滴翠亭畔。
夜半雪止,天地澄净。
西门庆取出早已备好的孔明灯,绢面轻薄如羽,银硃细书“戴权受贿明细”与“阿哥请立摄政疏”摘要,字字如钉,风吹不化。
他亲自点燃灯底松脂,望著那盏红光缓缓升空,隨气流飘向紫禁城深处。
“灰蝶入宫,香饵钓龙。”他喃喃道,“这一局,我不光要你们倒台,还要你们,身败名裂。”
三更时分,乾清宫守卫惊呼“妖星入殿”,皇帝亲临查看,见灯中密文赫然列数內廷太监勾结藩王、图谋摄政之罪,勃然大怒,当即召见北静王密议至天明。
翌日黎明,风云变色。
而当西门庆在书房收到郑七娘密报——“飞鯨號尾隨净桶船,婢女拾得半页焦文,上有『江南盐引预付十万引』字样”时,他只是轻轻吹熄烛火,嘴角掀起一抹深不见底的弧度。
“这才叫,一本万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