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定乾坤(1/2)
圣諭下达次日,京城风平浪静,仿佛昨日那场震动朝野的宫变只是一场梦。
他立於瑞蚨祥后院书房,指尖轻敲紫檀案几,目光落在宝釵呈上的礼单上——“南洋夜明珠一对,嵌金丝楠木匣,恭贺北静王千秋”。
“礼太重。”他低声道,声音不高,却如刀锋划过冰面,“但还不够刺眼。”
宝釵抬眸,唇角微扬:“重,是为了让人记住;刺眼,是为了让人心生疑竇。王爷寿宴,外臣献礼本就犯忌,偏偏我们不但献了,还献得如此堂皇。礼部官员已私下议论,说西门家僭越无度。可越是议论,执事太监就越不敢怠慢我们的供品——怕担责,更怕被当成替罪羊。”
西门庆缓缓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梨香院那边呢?”他问。
“十二女伶已入府三日。”宝釵轻声道,“凤姐以『为老太妃祈福』之名报备宗人府,连贾母都亲自出面作保。如今谁若阻拦排演,便是不孝不敬。”
她顿了顿,眸光微冷:“《密誓》一折,我已改毕。杨贵妃与安禄山私会的庭院,换成了忠顺府西跨院;金釵赠盒,变成了铁甲易金珠。词句不动声色,却字字带血。”
西门庆闭目片刻,脑海中已浮现出那一幕画面——烛火摇曳,光影流转,琉璃幻灯自戏台穹顶投下虚实难辨的影像:戴权佝僂著身,接过阿哥·永禄递来的兵器清单,身后小童捧匣上赫然写著“火銃三百具”。
不是明示,胜似明示。
不是指控,却是审判。
“郑七娘那边可妥当?”
“飞鯨號昨夜靠岸,琉璃灯片已由暗道运入荣国府夹墙。”宝釵道,“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替换画轴。届时全场瞩目,无人能辩真假——他们看到的,就是真相。”
西门庆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冷的弧度。
好一招“借戏焚心”。
他不需要当场撕破脸,也不需要百官联名上奏。
他只要让那些人亲眼看见自己最深的秘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赤裸裸揭开——哪怕只是光影幻象,也会在人心中种下怀疑的毒种。
而一旦怀疑生根,便再难拔除。
寿宴当夜,朱雀街灯火通明,玉阶之上红毯铺地,九重宫灯照得如同白昼。
西门庆携宝釵缓步入席,玄底金纹便袍低调却不失贵气,行走间隱隱有金线流动,宛如暗夜游龙。
他刻意避开了主宾席位,选在偏东角落落座——既不在忠顺王正视范围,又能將全场尽收眼底。
酒过三巡,歌舞昇平。
北静王端坐主位,笑意温和,目光却如鹰隼扫过群臣。
忽然,他举杯笑道:“本王听闻,西门公子家中蓄有江南绝色女班,曲艺冠绝一时。今逢良辰,何不令其登台助兴,为这太平盛世添一段佳话?”
话音未落,鼓乐骤起。
全场目光齐齐转向侧门。
龄官水袖轻扬,莲步款款登台,唱腔婉转,正是《长生殿》第四出《密誓》。
起初仍是旧本情致,眾人听得如痴如醉,忠顺王也渐渐放鬆神色,甚至轻抿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向西门庆,仿佛在说:“你倒会装傻。”
可就在这温情脉脉之际,台上光影突变!
穹顶琉璃灯一闪,幻影浮现——一座雕樑画栋的庭院赫然投映於纱幕之上,一人披蟒袍者正將一匣金锭递予太监模样的人物,旁侧小童捧匣,赫然写著“火銃三百具”!
满座譁然!
未等眾人反应,艾官清嗓接唱,声如裂帛:“王爷夜会太监头,金珠换得铁甲稠!硝石埋在祠堂底,湘云泪尽断香丘!”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阿哥·永禄猛然起身,脸色涨红,手按剑柄,眼中杀意翻涌。
他几乎要咆哮而出,却被身旁冯紫英一把按住肩头。
“世子慎言。”冯紫英低语,声音冷静得可怕,“若闹將出去,惊动圣驾,恐牵连王爷。今日是寿宴,不是刑场。”
永禄咬牙,指节捏得发白,最终只能颓然坐下,可双目如火,死死盯向西门庆所在方位。
而忠顺王本人,早已面色铁青,手中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额角青筋暴跳。
他没有看戏台,也没有看北静王,而是缓缓转头,望向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那个明明该是商贾贱籍、却敢在他头顶舞刀弄影的西门庆。
西门庆察觉目光,缓缓抬头,迎上视线。
两人隔空对视,无声交锋。
片刻后,他端起酒杯,轻轻一晃,似敬,似嘲,似宣告。
戏尚未终,胜负已分。
戏毕未散,宾客犹自窃语纷纷,西门庆却已悄然离席,转入偏殿廊下。
寒风拂面,他衣袍猎猎,眼神却比夜更沉。
一道黑影无声靠近——孙绍祖到了。
“东西拿到了。”他低声稟报,掌心摊开一枚铜匙,锈跡斑斑,却刻有“匠作监”三字。
“多浑虫昨夜送腊味,猪油罐底藏著它。小霞趁换盏时偷递给我。柳湘莲的人已在城南校场候命,二十死士,皆带短刃火药,隨时可动。”
西门庆接过铜匙,指尖摩挲其上刻痕,仿佛已触摸到忠顺府地下兵库的铁门。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册子——《忠顺府军械总录》,钱槐亲笔誊写,字跡清晰,末尾加盖一枚朱印:司礼监右值房。
此印,乃高妈子以蜜蜡拓自宫中废弃文书,再经温太医用药水显形还原,虽非原件,却足以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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