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旗语(2/2)
首舰驶入狭窄水道,舵手尚未反应,突觉船身剧震——暗流掀舵,侧舷狠狠撞上暗礁!
船体撕裂,海水狂涌。
混乱之际,凌沧海一声唿哨,埋伏在礁石后的沙老四猛然点燃引线!
轰!
数个浮油桶瞬间爆燃,火蛇沿海面油膜急速蔓延,直扑敌舰底舱通风口。
一艘哨船当场起火,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其余战船仓皇后撤,阵型大乱,彼此碰撞,哀嚎四起。
火光映红海面,也照亮了“飞鯨號”楼台上那道屹立不动的身影。
西门庆收回望远镜,唇角微扬。
风歇了,火熄了,南澳岛方向的浓烟被远去的潮水一点点吞没。
九艘黑帆舰如巨鯨般破开深蓝暗流,在无星无月的天幕下悄然疾行,划出一道隱秘而决绝的航线。
西门庆立於“飞鯨號”楼台,左手按在冰冷的舵盘上,右手指尖轻点《万里牵星图》上一条蜿蜒红线——避锋角航线。
“转向西南,全速切入深海。”他声音低沉,却如铁令落地。
旗语兵小铜锣双手翻飞,红绿灯笼在桅顶急促闪烁。
舰队无声调头,如一支离弦之箭,刺向那片连朝廷水师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幽邃海域。
郑七娘披甲而来,髮丝被夜风捲起,眼中犹带疑色:“你真敢走『月母流』?我祖父当年亲歷此道,三船入,一船出,尸骨都餵了鬼礁。”
西门庆不语,只將星图递到她眼前。
指尖落在一处標註为“月母流”的洋流带上,墨线清晰,旁註小字:朔望前后三日,流速倍常,可借力跃舟三百里。
“你看这经纬刻度,与昨夜我们测得的潮涌节奏,是否吻合?”他问。
郑七娘凝眉细察,亲自取出六分仪对准北斗,又命人放下铅锤测水深。
片刻后,她瞳孔微缩——竟分毫不差。
“这……真是我郑家祖传遗图!”她声音微颤,“可它早已散佚百年,你怎么会有?又怎敢信它?”
西门庆抬眸,目光穿透浓雾,仿佛看见百年前那位劈波斩浪、焚舟断后的海上孤魂。
“我不信图。”他缓缓道,“我信的是,有人寧死也不毁它。就像今日,我也寧杀千人,不让一张海图再落入马维楨之手。”
郑七娘心头剧震。
她第一次看清这个男人眼中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野心,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他要重启海贸,不是为了发財,是为了改命。
就在这时,天边泛起一丝极暗的灰。
预定接应点到了。
海面雾气浮动,一艘修长的福船自薄靄中浮现,船首高悬琉球王旗,紫底金纹,猎猎生威。
甲板之上,一名身披紫袍的老者缓步而出,手持金册玉牒,正是琉球中山王府长史——尚德全。
双方以闽南古礼相迎,三揖三让,气氛肃穆。
“我国十年不通天朝商旅,百姓食不饱、衣不暖。”尚德全声音苍老却坚定,“今闻君得宝船遗图,掌海路生死,愿以硫磺五千石、苏木两万斤,换丝绸瓷器各五百匹,並请立『互市盟约』,永结同舟之谊。”
话音未落,西门庆却不动声色,反手取出昨夜从岩窟深处带回的另一卷残页——《坤舆万国舟楫志·琉球篇》。
他轻轻展开。
图上赫然绘有那霸港全景:泊位深浅、潮汐更替、锚地分布,甚至城防炮台位置,皆纤毫毕现。
“贵使若真有意通商,不如现在就签。”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否则,明日马维楨一把火烧了所有海图,你们还能找谁?”
话音落。
身后九舰齐鸣號角!
低沉浑厚的铜锣声撕裂晨雾,黑帆如云压境,战船列阵成弧,炮口森然隱现。
整支舰队宛如从深渊爬出的海神之军,震慑四方。
尚德全脸色数变,最终长嘆一声,双膝跪地,执笔蘸墨,在盟约上按下血印。
海上签约,就此落定。
小铜锣猛然抬头,聋哑少年双目圆睁,手指直指北方天际。
一道青烟,笔直升起,衝破云层。
是清澜卫最后的“烽燧急报”敌已知我行踪,大军將至。
西门庆望著那缕狼烟,唇角缓缓扬起。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