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旗语(1/2)
九艘黑帆舰静静列阵於南澳岛外三里礁群,船身尚带著昨夜岩窟突围时留下的焦痕与裂纹。
西门庆立於“飞鯨號”楼台之上,蓑衣未解,左耳听不见风声,却能从脚下甲板的震颤中感知整支舰队的脉搏。
他手中摊开的是那捲《南洋篇·真本》的残页——“闽南十湾潮汐表”。
指尖缓缓划过墨线標註的“龟背涡流”与“观音咽”,眼中寒芒微闪,仿佛已將整片海域纳入掌心。
东南方,三点火光依旧悬在海平线上空,如同恶鬼之眼,冷冷注视著这支不该存在的船队。
那是清澜卫的“火鷂子”哨船,正以轮替燃焰的方式向內陆传递讯號:目標仍在,围剿继续。
沙老四快步登楼,嗓音压得极低:“主帅,海风转向西北,再不起航,退潮后我们必陷浅滩,动弹不得。”
温太医紧隨其后,面色凝重:“伤员中有三人中了毒箭,麻沸散已连用两剂,再服恐损心脉。若无良药续命,撑不过两日。”
空气骤然沉重。
就在这时,小铜锣疾奔而来,聋哑少年无法言语,双手却如鹰翅翻飞,打出一串旗语——东南发现敌舰六艘,呈“雁啄阵”逼近,领头者掛“巡海都尉”牙旗!
眾人脸色齐变。
雁啄阵,专为围岛绞杀而设,前后夹击,步步紧逼,一旦入阵,退无可退。
而那面“巡海都尉”牙旗的主人,正是马维楨麾下第一悍將——黄千仞。
此人曾率军屠尽东山岛三百渔户,只因怀疑他们藏匿倭寇,素有“断海阎罗”之称。
石双鹰猛地按住刀柄,怒目圆睁:“又要打?弟兄们刚从岩窟爬出来,血都没干!”
凌沧海独目紧盯远方,虬髯微动:“此地水浅礁密,不利大船周旋,他这是算准了我们的死路。”
宝釵悄然走上楼台,素手轻抚卷册边缘,目光沉静如深潭。
她没说话,却让所有人感到一股无形的镇定蔓延开来。
西门庆终於动了。
他不看战报,不问对策,反而淡淡挥手:“取酒来。”
片刻后,一坛尘封十年的陈年花雕被抬上甲板。
坛盖揭开,醇香扑鼻。
他亲自抱起酒罈,走到船首,当著全军之面,將整坛美酒倾入波涛之中。
酒液入海,瞬间被咸浪吞没。
“此酒祭潮神。”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浪,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今夜……必有大风。”
眾人心头一震。
这哪是祭酒?分明是宣战!
可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仿佛早已看穿天机,胜券在握。
与此同时,宝釵已在舱中翻检冯妈妈从金陵送来的市舶司旧档。
泛黄纸页间,一页夹片引起她的注意:
“万历三十七年,琉球贡使滯留漳州四十日,实因『风涛阻道』,然户部帐册竟列『採办香蜡三千斤』,付银八千两。”
她眸光一闪,指尖轻点纸面。
这些货物从未报关,却由『闽南盐引第三帮』名义承运——正是我们现在的偽装身份!
她立即唤来凤姐。
凤姐接过一看,嘴角扬起冷笑:“好一个巡抚大人,嘴上喊著『严查通夷』,背地里却让亲信打著市舶司旗號私购番货,吃相难看至极。”
“既然如此……”宝釵提笔蘸墨,眸中冷光流转,“不如我们,替他把这场戏演到极致。”
两人迅速擬定新策:偽造一份“代市舶司採办南洋贡品”的籤押文书,盖上连夜调製的仿印泥,並將船上部分走私货腾出,换装成贡品箱笼,贴上“琉球国进献大明礼部”封条。
凤姐亲自监工,一边指挥僕妇搬运樟木箱,一边冷笑低语:“他马维楨不是最讲华夷之辨?那就让他亲眼看著,自己手下是怎么吃著番邦的钱,还骂別人通倭!”
入夜,海雾瀰漫,浓如乳浆,能见不足百步。
西门庆一声令下,九舰熄灯闭舱,唯余桅顶一点红绿灯笼,在雾中无声闪烁——那是小铜锣独创的旗语系统,靠顏色与节奏传递军令,比鼓號更隱秘,比烽烟更迅捷。
他亲自披甲执刃,率凌沧海、石双鹰乘快艇潜行至敌舰必经的“龟背涡流”区。
此处暗流纵横,礁石如犬牙交错,寻常舟师避之不及,却是伏杀绝佳之地。
三人无声滑入海中,仅凭竹管换气,如幽魂般在水底布设浮油竹筒与绊锚绳索。
每一根缆绳都繫著倒鉤,每一只油桶都浸透松脂,只待一点火星,便可燎原。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铁锚落水之声。
黄千仞舰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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