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血旗插海,谁主沉浮(2/2)
这个消息若是传回京师,他“私自通商”的行为,立刻就会变成“妖商引寇”的滔天大罪。
电光火石之间,西门庆已做出决断。
他眼中寒光一闪,对石双鹰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带人上前,“保护”那几个倖存者,实则將他们控制起来。
“沉船,灭跡。”西门庆的命令冰冷而果决,“只留一个活口,把他秘密送往京城都察院。另外,附上我写的匿名密折。”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巡盐御史马维楨,並非殉职於敌手,实因此前勾结番商、私吞巨款的罪行即將败露,畏罪自焚,並拉著整支舰队给他陪葬!
一场足以掀翻他所有布局的政治风暴,就这样被他悄无声息地化解,並转化为一把刺向京城旧势力的利刃。
归航途中,风浪渐息。
西门庆独坐舱中,再次摊开那部《坤舆万国舟楫志》的残卷。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龙脊九节,可通八荒”的小字上。
他猛然意识到,《太虚幻境录》中那句“海眼开,则龙脊动”,並非虚无縹緲的讖语。
一旦打通第一个海外贸易节点,就如同激活了某个开关,能够重新唤醒郑和时代遗留下的全球航线网络。
而这“龙脊九节”,正是当年宝船队在万里航程上设立的九大核心中继港!
他的野心,在这一刻,从靖平內乱,陡然扩张至经略四海!
他立刻提笔,连夜修书两封。
一封用蜡丸密封,密送金陵的宝釵,命她即刻联合薛家旧部,在广州、寧波两地,抢先设立专门用於结算外幣的钱庄分號。
另一封则加急送往扬州凤姐处,让她以“贾府採办”的名义,从內务府的废料仓中,低价购入十万斤无人问津的废铁,秘密运往扬州码头,改熔为船钉、锚链,大量囤积。
做完这一切,他召来郑七娘与凌沧海,在摇曳的烛火下,公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组建“龙脊舰队”!
首期將倾尽所有財力,打造十二艘火力与速度远超“飞鯨號”的改良福船,船体加装撞角,船舷布满火弩,並设有足以迷惑敌人的密舱结构。
舰队的战士,將由凌沧海担任总教头,从死囚与亡命徒中挑选,专训海战搏杀之术。
郑七娘听罢,久久不语。舱內一片死寂,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她忽然拔出腰间长刀,在自己白皙的手掌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任凭鲜血滴入面前的酒碗,將一碗清酒染得猩红。
“从今日起,我郑氏一族与飞鯨號,尽归你调遣。”她將血酒一饮而尽,眼中是烈火般的决绝,“但我郑七娘在此立誓:若你日后背信弃义,沦为又一个吞噬海民的马维楨,我必亲手焚你船队,沉你骨於龙宫!”
七日后,泉州港,夜雨如注。
西门庆一袭黑衣,站在码头的最高处,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脸颊。
他身后,十二艘巨兽般的船只骨架,正在风雨中以惊人的速度初具轮廓。
忽然,沙老四浑身湿透地冒雨奔来,手中高举著一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密封竹筒——是老吴头的巡更铺,派信鸽穿越风暴送来的京城急件!
西门庆接过竹筒,捏碎封蜡,展开里面被水汽浸润的信笺。
纸上,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跡,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京中有变,宝玉奉旨南巡,携密詔,查你『通夷资逆』之罪。”
西门庆捏著那张薄薄的纸条,在狂风暴雨中佇立良久。
雨水顺著他冷硬的眉骨滑落,与嘴角那一抹嘲弄的笑意混在一起。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片被风雨搅得天翻地覆的漆黑海面,低声自语,声音仿佛能穿透雷鸣:“贾宝玉……你也想来分一杯海权?”
隨即,他猛地转身,眼中再无一丝温度,只剩下棋手落子前的绝对冷静。
“传令各哨,即刻封锁所有入港水道!”
“请温太医,备足麻沸散与假尸药!”
“再派人快马去金陵,请宝姑娘南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在宣告一场审判:
“这一次,我要让他贾宝玉亲眼看见,什么叫『活著的死人』,才有资格,踏入我的地盘!”
话音落下,远处灯火通明的造船坊內,火光骤然大亮,第一艘“龙脊舰”的龙骨,已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轰然合榫!